加盐 文字 / 摄影

在满洲里的十天走了两趟套娃广场。

第一趟是刚下飞机晚饭后，一大客还没认清的家人通通陪在车上，灯火辉煌的广场和五层楼高的中俄蒙三面套娃就真把我给唬得够呛。这么看来满洲里政府兜里的银子应该也是不老少，门面修饰得大气磅礴，三国的气质在邻面的三个角度里都被宣泄得淋漓尽致。只是可惜了匆匆忙忙被赶着下车拍照，我都没预备好自己的相机，就被别人的快门咔嚓咔嚓闪花了眼。整个过程很像当年三爷不知道从哪儿拽来的段子：“下车拍照，上车睡觉，回了宾馆赶大趟儿。”

第二趟作为弥补小规模开着小车去的，一个比较完整的套娃群廓然眼前。K特意研究了一下，套娃广场耗资4000万元，是获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大的主题雕塑群。此番有了世界之名，这样规模惊人的广场才算有了正名。放在国道旁边的一项艺术品，让偶然经过或是慕名而来的人都有种叹为观止的惊讶。

而从另一个角度说，我确实很钦佩满洲里政府的慷慨，一个政府可以很有钱，但是能够将财富真正转化为城市建设的，作为中国的中小型城市，其者也不为多数。

伸出手指只划过一片空，泪水却真实地淌到嘴角。

你走了以后的二十四个小时，时间如同停滞在表盘上一样漫长。我想，是否又会很久都不再有人陪我回家，又会很久不再有人帮我打扫吃不了的干粮，又会很久不再有人临睡前留下一个晚安吻。这很久，便又会是一个半年，一个一个半年把我们的大学分割成了零散的块状。大一见你十天，大二你送了我一个完美的八月。似乎太过美好的日子总容易叫人沉溺，就撒娇任性地想抓住它的尾巴，却在这一次的离别里心甘情愿地成了傻瓜。

夏天的大门口，努力仰起头不让该死的眼泪流下来，一句“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剩下一片让人崩溃的沉默。

还是你送我，我不敢讨价还价，因为我太清楚自己是多么舍不得你的背影，多么不敢再多看一眼。陷在糟糕又敏感的情绪里，我似乎又幼稚得像个十二岁的小孩儿。或许我的定力，只够接你，却不够送你的。

这样往返的又一个半年里，等你回来，便又是一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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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里人的心里有一汪很蓝很蓝的达赉湖，每一次提起它，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淳朴的自豪。

我的的确确是后知后觉地第一次领略什么叫水天一色。几乎不敢奢望的碧蓝在眼前铺展开来，我的心胸也变得宽博。

爱他的满洲里，像爱自己的故乡一样。这一次，便从达赉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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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第一次回去，十五年后第一次相聚，虽然我们都不过二十有余，但在幼儿园小朋友的记忆里，我们似乎的确拥有这样庞大的时间跨度和怀旧情绪。

网络有时候着实是个好东西，让乐乐、拓拓和姚泊——这几个既熟悉又陌生名字，在几乎是十五年后又重新走入了我的视线里。惴惴不安地前去赴约，怕自己已融不进那个时过境迁的圈子。但一个一个照面，想起了还穿着开裆裤留着大鼻涕的年纪的我们，忽的忍俊不禁。在不设防的关系里嬉笑打闹，似乎这种情形之下，我们才更容易纯粹，更容易干净，更容易记住对方眼睛里的诚意。我们像老朋友又像新朋友一样重新构建彼此的认识，重新拼接一些童年版板图。

回到幼儿园的感觉就这样变得很亲切，虽然它的的确确是物逝人非了，大门由东换西，城堡没了，泳池被填了，但在这样一种特殊的环境里重新唤起的一系列记忆，却恍惚间带有一种幸福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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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说，北京有些地方火过头儿了，比如后海，比如鼓楼，比如锣鼓巷，火到老板只嗅到臭钱才眼开，火到人头攒动却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了，火到连纯正的北京人去了都找不着北京的味道了。记得那次带爸妈去吃自以为已经很正宗的卤煮和炒肝，却只等到父亲很遗憾的摇头：“我真是对北京那口儿彻底失望了。”话落，心也凉了半截儿。

相比离了几条巷子的国子监大街，却僻静得略显冷清。很宽的道子，很少的店铺，很干净的花花草草。为数不多的店面都尽敞大门，每家的主人都会很朴实很真诚地微笑和招呼，不买东西没所谓，只要一脚踏进去便都是客人，都是贵人。翻修过的孔庙和国子监由于新漆而略有失真，但很多地方大家都可以随随便便，有亲自动手的自在，有嬉笑玩闹的痛快。老头儿下棋，老太太耍剑，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哼起小曲儿。这叫什么，这叫生活。

和愚昧顶着大太阳走了一下午，有吃有喝有玩有看有乐。不提有没有那口儿北京味儿，但至少尽兴而归。

与动画短片接触很少，便怀着心眼儿想看看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它会以怎样的方式抓人。

相同的背景下不间断的轮回，在短短的八分半钟里，从一个呀呀学语的小女孩儿再到了步履蹒跚的老太婆，变的是容貌和体态，不变的是一种等待和爱的诚心。《父与女》的确让人很难不感动。

父亲以一种概念化的形式让这种轮回永存，他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圈，将孩子的一生都装了进去，即便长大成人，结婚生子，老态龙钟了，但作为女儿，却仍然恒守着心里的那个圆心，站在草垛上极目远眺。最后一幕里，当老人终于走下河堤，躺在寂寞的木船上，那情景竟如同年芳二十的姑娘被揽在了父亲的肩窝里，幸福如花。

恍惚间，我会如此执拗地相信，每一个女儿对自己的父亲都有那么一种很特殊的情愫，这不是一些轻描淡写的快感，而是对于某一个形象的坚定信念。

日复一日的重叠，让八分半钟变得微乎有些漫长，同一个镜头下，不同的侧影，以及相同的等待，是留给人们近乎焦灼的感同身受。

和欧子老同志久别相见，俩人手里都多了台新家伙。

走北京，一直是作为一个皇城根儿下长大的不大点儿的孩子最兴奋的事情。抹一眼的中国红，穿梭在狭窄的胡同，四合院儿里支出来的盆景，都跳跃着花花绿绿的乡气，叫人愈发兴奋着。

鼓楼一带虽然经常走，但是今天终于爬到了顶儿，能够一览无遗海阔天空了，却有些失落地发现，老北京的味道已经随着整条整条的道路翻修，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