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叔叔我2你！----




有关《缚网》
请一定（！）等我考完试回来写长评……T T

此时管家已自己隐去了踪迹。大概也嫌正厅里面凄清寒凉，回后院生火去也。海燕不知自己为何这样不受待见，只左等一个片刻，右等一个片刻，外面月亮都爬高了，朽木白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正厅门口。身后跟着目无善意的恋次。

御使大人静坐久了胳膊腿儿有些酸僵，挣扎了起来，在微弱的光线里面费力地打量着来人。
只见白哉穿了一雪白长衫，领口露出深深浅浅的云锦图案，那布料一看就知是京城暮云坊的高价货，往下看，腰间围了条约两指宽的黑底锈金线的钱莽丝带，往上看，头顶乌丝端束，带了个浅水色翡翠质地的晶莹发冠。说不出为什么，整个人煞是好看。
海燕咳了两声，只摇了扇子幽怨道，贤弟随便一身行头也叫人乍舌，怪不得那么多大好青年即使挥刀自宫也要削尖了脑袋往朝廷里钻。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一股子酸味儿。白哉皱了眉头也懒得跟他斗嘴，只说，饭菜都凉了，出发吧。

这边恋次要跟上，海燕忙伸手拦了道，我与你家老爷今日叙旧，晚了在下会亲自送他回来，不必劳烦恋次兄弟了。话里故意加重了“老爷”二字，一脸戏谑。

恋次去看白哉，见白哉眼神有些闪烁，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只有低了头咬着自己的唇道，恋次在家中候着，少爷照顾好自己……
白哉看着他，再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海燕走了。
恋次嘴里那句“少爷早去早回”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静静站着，看那两人的衣衫，一黑一白，隐没在了慢慢合上的大门外面。

马车一人坐着很宽敞，装了两个人就有些嫌挤。
马蹄声音哒哒哒哒的，车里灯笼的微光照在人脸上有些晦暗，二人无语相对坐着。半晌，海燕开口道，白哉，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朽木白哉却冷笑了一声，转头掀开了窗户帘，看外面去了。

海燕看着那人如画眉眼，一脸心酸。

三年前那一夜，他跟白哉在秦淮河边……咳咳……做了那种事情，做的时候很忘情，做完以后转眼白哉一拳打在他的左眼上，再转眼白哉就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海燕那时有些心酸。明明刚刚自己是施暴的那个，怎么完了反过来，是自己一副给人抛弃的模样，要一个人裹了衣衫坐在河边儿的小船坞旁，清清冷冷地去看河心里面碎掉的灯笼。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于是夜里全没好意思去客栈问问，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找到了掌柜的，却只听掌柜说，那位公子啊，昨日半夜里便摸着黑匆匆离开了。他抱着一点希冀继续问，那位公子有没有交代些什么，掌柜漫不经心瞄了他一眼，很干脆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又有些心酸，匆匆回去给白哉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心想总有一天也许白哉会原谅自己，却总也没见回。

于是他不止是有一些地心酸了，终于托了人千里迢迢到京城打听白哉的消息，最后却知道他是找了什么门路，去大同军营里做事了。

得到消息的那日，他已从扬州知府变成了苏州盐运使，这是个肥差自然奉承巴结的人也跟着多起来。有人送一座园林给他，招待的酒席上面请他给园林赐名。园里梨花开得正好，片片雪白不时飘落各处，他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想起那日御花园里面，那个少年嫣红着脸替他挡酒的情景，勾起了心里十分心酸来，最后张嘴叹道，就叫逢春吧。

送园林的人手脚到快，第二日便找匠人来，凿刻了墨绿的逢春二字在月门之上。后来夜里，海燕一个人在园中对影成三人，每每看着那端端正正的“逢春”，只愣愣地发呆，枯木可以逢春。他何时可以再见朽木白哉？

马车到了文焉阁，门口小二很热情地将二位公子引到了二楼雅间。
白哉进去之前瞄到了门口的名牌上面用浓墨写着隶书的“逢春”，字写得很地道，于是暗暗叹道这文焉阁果然有品位。

文焉阁这个地方，贵就贵在它很懂市场，做的是为消费者量身打造的生意。
从各地菜系，雅间名称到门帘桌布，姑娘小倌，上什么不上什么怎么上全凭客人做主。
之前海燕来的时候，翻着菜谱捡着清淡的菜色各点了一些，专门要了桂花糖藕粉作饭后甜点。最后，提了掌柜递过来的狼毫，沾了浓墨，利落地在雅间的名牌上写了“逢春”。

待菜上得差不多了，小二便道，二位公子慢用，掩门退了出去。
白哉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开口道，御使大人今年以后，只能喝粥了。
海燕又展开自己的折扇，道，贤弟没见圣上今儿个又狠心罚了我好几月的俸禄，这一顿以后，为兄只怕是连粥也喝不上，没脸回家见家母了。
白哉不置可否，拿起玉碟儿里的石筷，夹了块杨梅丸子尝了，又去翻翻旁边的青螺炖鸭，然后拈了一筷子香菇板栗，细嚼慢咽，喝一口中和汤。
海燕静静看他一个人吃，酒壶摆在手边，里面是山西汾阳的竹叶青，倒了一杯，自斟自饮了起来。
白哉也放下了石筷，抢了海燕的酒壶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沾了唇以后道，这酒温温吞吞的，实在恼火。
海燕弯了嘴角，抹抹唇边的酒渍道，贤弟去了大同，我道竹叶青也算山西名产，才要了想讨贤弟欢心，不料却不对贤弟胃口。
军营里的酒虽然浑，但性子够烈，我喜它喝了好睡。白哉不去看海燕，不知为何语气有些忿忿。
海燕憋着抬手又灌自己一杯，道，烈酒多饮伤身，贤弟还是少饮些。
白哉冷笑道，比起让我喝这种温温吞吞的酒喝得不明所以晕头转向，我倒宁愿干脆些。
海燕闻言继续憋，只道，所以说贤弟不适合念书。
白哉回他，我只是不适合当官吧。像御史大人这般迂回隐忍韬光养晦，朽木白哉实在是佩服万分。
海燕憋了又憋终于憋不住了，伸手拉了白哉的衣袖吻了上去。他说白哉你这又是何苦。

白哉这次挣开了，推开了海燕，坐在位置上提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大声笑道，原来御史大人便如这竹叶青！
海燕握住他抓着酒壶的手，小声说，白哉，我找了你三年。
白哉微微转头盯着他道，怎么，我原以为大人你不在乎。说完又去倒酒，却被海燕死死按住。
我是对不住你。海燕盯着他乌黑的眼说。
白哉放下酒杯反手拉了一把将海燕带了过来，嘴唇吻了上去。

大人若是竹叶青，朽木白哉就是那军酒了吧。




<TBC.>

朝堂上面皇帝陛下中气十足的吼声终于唤回了某人飘忽在九天之外的三魂七魄，可怜了洪公公一把年纪耳朵里荡漾着浑厚余音立在旁边偷偷冒冷汗。

朕屡次唤你竟然都没有个应答。志波御使究竟是为何事忧心若此？说出来让众爱卿一起分担分担才好。
浦原坐在龙椅上面，俯看地下那个一个激灵跪了下去的男人，稀奇地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好久没让他逮到这样有意思的事情了。

众大臣的精神面貌终于有了好转，开小差的准备待会儿再开，打瞌睡的也醒了，兴致勃勃地打起精神看热闹。

朽木白哉站在左边那队五短三粗里面，出挑得很，这会儿微微转了头看着对面儿那位出列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毛。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志波海燕跪了，倒觉得自己是难得的里外一致了一次，嘴里说着自己该死，心里想的是，自己也确实该死。

头顶上皇帝陛下微微笑了两声，道，却不知朕的爱卿为何该死？

浦原支单手靠了龙椅，一双眼睛里面开始冒晶光。毕竟找着机会打趣大臣比让他去听一些耳聋眼花的花白胡子汇报鸡毛蒜皮有意思多了。
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爱卿自入督察院以来不可谓不竭心尽力。上折子弹劾过的官员从三公九卿到地方知府按察不计其数。朕的身体虽一日不如一日，每日批阅奏折不多，却也是每次必从几案上见着志波爱卿的恳切言辞。朕就一直琢磨着哪一天需要好好犒赏爱卿，也要让朝廷上下都好好观摩一番，朕的忠臣到底是要怎么个当法儿的，如今朕还未来得及赏赐，志波御使倒说起自己该死了，这可叫朕如何是好？

这一声问后，偌大一个广场上面竟然鸦雀无声。说俗气些就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大家都被圣上莫名其妙讽刺一番，心里着实不好受。
终于，朽木白哉旁边也不知是哪一位将军轻轻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什么忠臣，还不就是首辅门下一条狗……
然后白哉继续望着那人后脑勺，眉头皱得更紧了。

话说这位将军，说话是粗鲁了一点，没有礼貌了一点，但事出并非无因。
自从志波海燕回了京，但凡首辅说了什么，后面总跟着他志波御使。
蓝染大人提议要改革税收，他便上疏去高谈阔论如今财政制度的种种弊端，揭发贪污腐败；蓝染大人想起来要提拔人治理河道，他便去参劾黄河沿岸州县重镇知府按察玩忽职守。总之就是，首辅要风，他就吹气，首辅要雨，他就泼水，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这于是就不能怪别人对他颇有微词了。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朝廷里面，最大的贪污犯就是首辅大人，保藏着最大祸心的，还是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不是好人，跟着首辅大人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忠臣。

但海燕跪着其实倒不是因为惶恐，实在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内疚到了腿软。
如果可以的话，当下他只想左转90度，换个人让他跪。

额头搁在皇极门内广场的白玉石地板上，觉得甚凉，倒是不妨害他说话。

陛下恕罪！微臣一位故人在大同军营里混个差事，近日里蒙古鞑子在大同闹得不可开交，臣心里一时担忧他的处境，没有听见陛下叫臣，微臣该死！说罢像模像样地又在地上磕了一下，补上一句，请陛下责罚！

左右两边开始议论纷纷，大家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个原因来，怎么着说自己为国事担忧，或者编造一两个小谎，说老父老母偶染微恙心下担忧也比这个理由强。心里只道他的这位故人倒还真至关紧要，竟叫他牵肠挂肚到这般地步……

蓝染从第一排回头，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志波海燕，再将目光递向了不远处板着一张脸雷打不动的朽木白哉。
浮竹咳嗽了两声，微微摇头叹息。春水斜过身子低声问他一句，不要紧吧。
浮竹咳得更厉害了。

皇帝陛下见状，也板起脸来大声咳嗽了两声，道，成何体统！

白哉眼里只有那人一个后脑勺。只把眉头皱得死紧，半晌，嘴里冒出了两个字，找打。

于是，当天的早朝果然以志波海燕被打了几下板子罚了几个月的俸禄结束了。

到了火红晚霞烧上天的时候，管家来到自家后院，来叫正与恋次对剑对得呼呼生风的白哉，说有一个摇着折扇的墨衫公子，这会儿正在门口候着，说是来请老爷赴宴的。

恋次狠劲哼了一声，回手将剑插回了剑鞘，剑身一阵铮鸣。
大冬天的扇扇子，除了那个骚包扬州知府以外，还会有哪个。
少爷才回家，这就又追上门来纠缠了。真是…不知廉耻。

知道了。
白哉倒是心平气和，三个字把管家打发走掉。一个人望着身后满池塘的光杆子荷花微微发起呆。
爹不在了以后，年纪轻轻的，他倒成了老爷。
额边一滴晶莹汗珠，最后还是落到了地上。化开。

“少爷，”恋次低头道，“若少爷不想去的话，恋次这就去把他打发走。”
“少爷…？”白哉唇边竟然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如今，也只有恋次，还当他是从前那个少年了吧。

“谁说我不去了。伺候我沐浴更衣。”话毕，他也一个抬手，讲剑回了鞘，转身离开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