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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幻之眼</title>
      <link>http://mxcstore.ycool.com/</link>
      <description><![CDATA[]]></description>
      <pubDate>Fri, 11 Jul 2008 14:07:37 GMT</pubDate>
      <lastBuildDate>Fri, 11 Jul 2008 14:07:37 GMT</lastBuild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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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幻之眼</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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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铃兰By 甘草柴胡</title>
        <link>http://mxcstore.ycool.com/post.3018442.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Arial">&nbsp;铃兰By 甘草柴胡</font></p>
<font face="Arial">
<p><br />
上<br />
　　萧冬彦这次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在家里等他。<br />
　　我住的那个区正上方的玻璃天幕上，破了一个大洞，紫外线、酸雨和尘埃趁虚而入，方圆5公里左右一时犹如人间地狱，居民纷纷向外撤离，大部分被安置在城北的旧厂区。一小部分人不愿意接受这种安置，就在城市里面流浪，比如我。<br />
　　我不知道萧冬彦是怎麽找到我的，我的通讯工具都关掉了，但他还是摸到了带我回去过夜的那个男人的门外，大声喊我的名字。这个男人很富裕，他住的是一栋小小独立的洋房，甚至还带了个花园。他的涵养也不错，听到萧冬彦在外边大嚷居然也没有什麽不悦的表示，只是笑笑叫我赶快回去。<br />
　　我能回到哪里去？本来还打算在他这里赖几天的。慢吞吞的穿上衣服向外走。临出去的时候，顺手从他家院子里的蔷薇树上揪掉了好几朵花。<br />
　　人生就是这麽不公平。地球环境急剧恶化，土地比钻石还要贵。有些人被强行送去外太空开发新行星，有些人被流放到玻璃罩外听任酸雨侵蚀，最後连骨头都留不下，但有人居然还能够拥有大片土地种蔷薇。<br />
　　萧冬彦看我出来便闭了嘴，上下打量我一眼，低头往前走。我就在他後面跟著。他一直不回头。我走得慢了，他就停下来等我，直到我跟上他。每次他见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会是这个样子。<br />
　　他这个样子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他不回头怎麽知道我走得快还是走得慢。<br />
　　又来到那个家居式旅馆。每次我都跟他说，只要租一个太空舱就好，不用这麽破费。太空舱是模拟航空器建造的旅馆，因为节约空间，所以比较便宜。而家居式旅馆就要贵得多。但他根本不会听我的。<br />
　　他说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航天器里飞来飞去，见了太空舱就恶心。<br />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br />
　　一个家，一个家，双足能踏在土地上，能自由的呼吸和活动，不用像工蜂一样挤在密密麻麻的蜂巢里。<br />
　　我和他没有家。平时我住的就是蜂巢一样的宿舍。我是建筑工，每年有大半时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参与新城市的建造。所谓建造新城市，就是在地面上竖起玻璃帷幕，净化里面的空气和土壤，建设各种设施，等一切就绪，居民开始迁入之後，我们就要开往新的荒地。<br />
　　由於这个工作时常要把自己暴露在酸雨、紫外线、空气污染、地震等等种种危险之中，尽管有防护服，但仍然会落下各种後遗症，因此也算是高危工种，所以每工作八个月，就可以休息四个月。<br />
　　工作量大，但薪水却并不高。因为没有什麽技术含量，而且你不做的话有大把的人会等著做，所以收入只够维持一个人的生活。<br />
　　萧冬彦的收入则比我好得多。他是太空运输员，在新开发的行星和地球之间运送物资，工作技术含量高，风险也更大，所以补贴就比较多。<br />
　　但是干他们这一行的，每次出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平安回来，说不定哪一次就会发生太空舱爆炸事件变成太空尘埃或者被吸入黑洞，因此大多数人一旦踏上地面，就会放浪形骸，酗酒、找女人、赌博，总之竭尽所能寻欢作乐，以此证明自己还活著。<br />
　　萧冬彦不喝酒，不赌博，不找女人，他只会来找我。所以我只好每次都把休息的时间调来调去的配合他。<br />
　　他是同性恋者，我也是。<br />
　　同性恋者大约占人口数的14%，虽然是少数群体，但由於人口基数大，总量还是挺多的。我其实并没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外貌上比别人好一点吧。<br />
　　但这外貌，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麽实质性的改变。如果我是个女人，还能做一做嫁给有钱人的梦，因为即便现在很多人都选择人造子宫来孕育後代，并不依赖婚姻延续基因，但总有些人会带著宗教的虔诚去相信所谓真爱和想要通过自然分娩来生育孩子。<br />
　　但我是男人。他们顶多为我提供几个晚上的食宿，没有人会在这麽严苛的生存环境中愿意将自己所仅有的东西平白无故地与你分享。<br />
　　除了萧冬彦。但可惜，他也是个穷人。他的收入虽然比我好一点，但一年薪水积攒下来也不够买一寸土地。<br />
　　更年轻一点的时候，我们曾经真诚地相信只要一起努力，未来就会有结果，於是一起拼命工作，一起拼命攒钱，希望以後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家、能够永远在一起。但是这样几年过去之後，当我们发现攒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通货膨胀的时候，一切梦想都化为了泡沫。<br />
　　那时，我们曾经一起站在市长家被铁栅栏圈起来的草坪外，他拉著我的手说，我们也会有这麽一块地方的，虽然不会有这麽大，但是也能让你种很多你喜欢的东西。<br />
　　&ldquo;我喜欢铃兰。&rdquo;我傻乎乎的说。<br />
　　他送过我一本画册，上边有这种娇嫩的植物，它的花朵是淡紫色的，形状就像一个精致的铃铛。我觉得它很聪明，把色彩、形状和声音完美的结合在一起。那时候，我真以为它可以像铃铛一样被风敲响。<br />
　　&ldquo;我们就种满院子的铃兰，再种些藤萝，让它爬到房上去。&rdquo;<br />
　　他竟然因此在臂上纹了一株铃兰，说是作为励志的图腾。<br />
　　现在，有时候，他仍然会一手擎著烟，一手抚摸著我的脊背，喃喃说道：&ldquo;我们会有家的。房子不用太高，院子也不会太大&hellip;&hellip;&rdquo;通常这会是我们在家居式旅馆的床上的时候。<br />
　　我什麽也不说，只望著窗外的塑胶树发呆。</p>
<p><br />
下<br />
　　我们俩到了旅馆里，一进门，他就把我推到浴室去。<br />
　　&ldquo;我洗过了，再说沐浴是要另外算钱的。&rdquo;干净水是一种奢侈品。<br />
　　他仍然不说话，只做了个手势叫我进去。<br />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睡著了。他太累了，估计一下飞船就忙著找我了。<br />
　　我上床去，躺在他身边。他翻过身，把手搭在我的腰间。<br />
　　以前，每次他下飞船，不管多累，我们都会不顾死活的拥抱在一起。现在，大多数的时候就只会这样静静躺著。<br />
　　其实他不用这样的，真的。我只会是他的拖累。我有无数次想要逃跑，我酗酒，和别人胡混，专门做他不喜欢的事，但又被他找回来。<br />
　　他和我不一样。我是从人造子宫中生长出来的无数&ldquo;工蜂&rdquo;中的一个，而他却是有父有母的自然人。如果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他也不会失去父母的信任和疼爱，不会失去他的家。其实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他放弃我，只要他回去求他们原谅&hellip;&hellip;<br />
　　萧冬彦睡得很熟，我却一直难以安眠。我下定决心，等他醒来，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谈一次。<br />
　　但是我第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马上被他粗暴地打断。<br />
　　&ldquo;你为什麽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rdquo;他很生气。他平时很少生气，但是我一提出分离，他就会暴跳如雷，甚至有时会因此和我动武。<br />
　　我怎麽能不相信他？我最相信的就是他了。如果我不相信他，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麽可以让我信任了。<br />
　　我不信任的，是这个世界。<br />
　　我透过他的肩头，看到墙头挂的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有著一种难以化解的悲哀的神气。<br />
　　突然视线被阻隔掉了。他扑上来，狂暴地压住我，撕咬我，我的嘴里满是血腥气，身体也似乎快被撕裂拆散了。<br />
　　就好像，末日到来之前的最後一次狂欢。<br />
　　但我知道，不管这快乐有多彻底，痛有多决绝，结束之後，一切仍是照旧，就像前几次一样。<br />
　　但是我错了。<br />
　　这次之後，萧冬彦就不见了。<br />
　　再然後，我突然被告知获赠了一处小小的院落和一大笔钱，赠与人正是萧冬彦。和我接洽的律师告诉我，萧冬彦受命去从事一项高度保密的工作，短时间内无法和我联系。这些财产，是他签下这项工作的收入。<br />
　　他到底去做了什麽，能忽然得到这样一大笔钱？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样好的收益，必然意味著他要付出更多。他为什麽不来亲自跟我说？甚至都不来向我告别？<br />
　　每一天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我找了所有和他熟识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在城市的空气净化处找到一个新工作。收入少了很多，但我现在可以不用计较这些了，这样我可以天天回家，他回来的时候就能马上看见我。<br />
　　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有他的信息。我想他可能是到河外星系执行任务去了。虽然航天器已经达到光速，又找到了穿越虫洞的窍门，但河外星系离地球那麽远，肯定需要好长一段时间。<br />
　　我这样相信著，每天在星系图上猜测他现在的位置。<br />
　　夏天到了，我们的工作量加大了，因为玻璃帷幕就像个大温室，地表温度越来越高，须要加大空气流通来降温。<br />
　　傍晚下班走在街上，看到满街的人都穿得很清凉。<br />
　　忽然，有什麽东西在我眼前一闪，在我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腿已经飞快地跟了过去。<br />
　　前面那个人步履匆忙，转了几个弯，进入了一栋高层公寓。我并不是房客，指纹对不上不能进入，只好等在外边。晚上八九点锺的时候，那个人才又从里面出来，以一种悠闲的步态，向街角的酒吧走过去。<br />
　　他坐在了吧台前，要了一种清凉的混合酒。我也过去坐到他身边。<br />
　　过了一会，他对我说：&ldquo;要我给你买杯酒吗？&rdquo;<br />
　　我点点头。<br />
　　&ldquo;你是gay？我好像看到你跟了我好长时间。&rdquo;<br />
　　&ldquo;这真漂亮？你是在哪里纹的？&rdquo;我轻轻抚摸著他臂上紫色的铃兰，他没有拒绝我的触碰。<br />
　　&ldquo;是因为我女朋友喜欢，所以才纹的。&rdquo;他眨眨眼，煞有介事地说。<br />
　　&ldquo;是吗？那你一定很爱她。&rdquo;<br />
　　&ldquo;哈哈，骗你的！&rdquo;他好像笑得很开心。把无袖上衣整个脱下来，他让我看他的肩，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红线。<br />
　　&ldquo;我因为事故失去了右臂，这条胳膊是後来移植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它，因为我的身体还真有点排斥这个陌生的东西。&rdquo;<br />
　　但对於这条胳膊，我却一点也不陌生。因为我曾经把头枕在这上边安眠过无数次。<br />
　　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它，就像从前一样。<br />
　　那个人的眼神越来越迷离。他说他以前没有试过男孩。但是像我这样漂亮的他愿意尝试一下。<br />
　　我跟他回到公寓，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打昏了。本来想把那只胳膊从他身上切下来，但是想到胳膊在他身上，也算是对萧冬彦生命的一种延续，我就放弃了。<br />
　　从公寓里出来，我一路踉踉跄跄地往回走。<br />
　　他一定是死了。他把自己拆开买了，不然根本买不起那房子，弄不来那些钱。他是少有的自然生产的健康人，所以他的器官要比人造子宫生产出来的克隆人贵无数倍。<br />
　　可是，可是，他还是把自己给贱卖了。因为在我的眼里，他的珍贵胜过世上的一切。<br />
　　我痛恨自己，比痛恨这个世界更甚百倍。<br />
　　我发疯一样去寻找他的下落，到黑市去向每一个器官贩子打听。终於，在一个头目那里，我用右眼作为代价，换来他冻在冰柜里的最後一部分还没有卖出的结缔组织和软骨。<br />
　　我买了一个最好的冷藏器官的专用冰柜放在卧室里。冰柜上面，养著一株铃兰。<br />
　　每天早上，我都会去和他说说话，顺带看看铃兰是不是又长新叶子了，有没有结出花苞。<br />
　　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起回忆过去；现在，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规划未来。是的，我和他的未来。<br />
　　轻轻抚著日渐突起的肚子，一种满足充实感油然而生。在那里面，我的肠系膜上，一个由他的细胞克隆出的胚胎正日益成长。<br />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说过的，永远。</p>
<p>&nbsp;</p>
</font>&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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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9 Jul 2008 02:07:19 GMT</pubDate>
<category>耽美</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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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仿真爱情by 甘草柴胡</title>
        <link>http://mxcstore.ycool.com/post.301844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Arial">仿真爱情</font></p>
<p><font face="Arial">仿真爱情 BY： 甘草柴胡</font></p>
<font face="Arial">
<p><br />
　　1</p>
<p>　　完成最后一个情节之后，我感觉非常的疲惫。</p>
<p>　　我是一个幻境设计师，替&quot;True Life&quot;游戏设计故事情节。这是一种最新的仿真生命游戏，游戏者进入游戏之后就好像步入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甚至连饮食和做爱的感觉都和现实中无异-- 不，也许更好。多年前曾经有一部电影《<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9%BB%91%E5%AE%A2%E5%B8%9D%E5%9B%BD?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黑客帝国</a>》预言了这种仿真世界的产生，现在这种预言已经曾为了现实。不过和电影的预言不同的是，仿真世界并没有完全取代现实。各国都有立法，这种技术只能应用于娱乐，并且要严格限制时间，否则就是严重的犯罪行为。</p>
<p>　　许多人都沉溺在这个游戏中不能自拔，追寻他们在现实中永难达成的梦想。但我，却已经对这种虚拟的生活感到厌倦了。我想要真正的触摸到些什么，是我作为人这种生物体与其他生物体的真正的接触，而不是在耳窝插入电极、用电波刺激脑神经之后产生的幻觉。</p>
<p>　　我不想寻求刺激，只想得到温情、理解和陪伴。</p>
<p>　　这是一种非常奢侈的想法。我所希求的，恰恰是这个世界最缺乏的东西。</p>
<p>　　所以，我向XXX公司定购了一款陪伴型智能机器人。这款智能人是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定做的，想信能在最大程度上缓解我的&quot;温情饥渴症&quot;。</p>
<p>　　我知道，定购一个智能人伴侣，这种做法并不比沉溺于游戏的人高明多少，但在目前的情境下，这是解决我的问题的最便捷的途径。</p>
<p>　　等了三个月之后，货物终于送到了。</p>
<p>　　马上我就发现，长时间的等待和高额定金都是值得的。&quot;他&quot;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不同于时下青年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装扮，他有着整齐的短发、干净的没有经过任何黥染的皮肤，清澈的眼睛和爽洁的气息。他就像是200年前的古典罗曼司小说家亦舒笔下的家明--含蓄而低调的完美男主角。</p>
<p>　　但我却不是亦舒笔下的玫瑰。因为我有着和家明相同的性别。像我这样的人，在中世纪的时候经常要面临着被架上火型架的危险。不过在同性婚姻早就不成为问题的今天，我的性向并未给我带来太多的困扰--除了选择伴侣的困难，因为毕竟能够接受同性伴侣的人还不到总人口数的十分之一。</p>
<p>　　当他醒来的时候，或者说，当他的程序被启动的时候，我竟然感到有些紧张。</p>
<p>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像一个初到人世的脆弱的孩子。</p>
<p>　　他看到了我，他的眼睛识别出了我的虹膜。我将是他唯一的主人。</p>
<p>　　从此我冷清的家开始变得温暖。奇怪，从技术和法律的角度来说，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却使屋子里多出了许多人的气息。</p>
<p>　　只是生活上的伴侣，我们之间并没有肉体上的关系。他是一款陪伴型智能人，并不是性爱型智能人，也就是说，他的功能里并不带有性爱服务这一项。我不喜欢性爱型智能人，他们往往被设计得非常夸张，有着硕大炫目的器官，智商和情商却非常低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人类会对自己的机器性爱伴侣曰久生情，令智能人借由这个途径过分侵入人类的生活。另外，我还有着更深一层的顾虑，我害怕有了性爱关系之后我会在情感上过分依赖他，毕竟，他能够陪伴我的时间只有两年。</p>
<p>　　确切的说，是两年零三个月。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在此期间出现问题可以退货或者调换。如果没有质量问题，他还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两年。两年之后必须被销毁，这是《<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5%9B%BD%E9%99%85%E6%99%BA%E8%83%BD%E4%BA%BA%E4%BD%BF%E7%94%A8%E5%85%AC%E7%BA%A6?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国际智能人使用公约</a>》严格规定的。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公约出现，是因为以前曾经爆发过智能人革命运动，为智能人要求人类的权利。为了防止骚乱再度发生，生产商在制造智能人的时候，在他们程序内设定好了deadline。两年时间一过，如果他们还没有被送回厂家销毁，就会自动引爆，炸毁体内的芯片。</p>
<p>　　但是慢慢我发现，尽管没有更亲密的接触，我对他的情感依赖却仍旧曰益加深。</p>
<p>　　起初，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只是一块平板，完全依赖于制造商输入的原始数据。许多事情都要我亲自教给他。他很聪明，有很强累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但是却并不咄咄逼人。</p>
<p>　　我喜欢传统的食物，古典的生活意境。每天靠吞几把营养丸维持体能对我来说是非常煞风景的事情。所以我开始教他烹饪。刚开始的时候，我煎出的鸡蛋和包出的饺子令他惊叹不已，没过多久，他的技巧和手法就远远超过了我。每天能够坐在夕阳下的窗口享受美食真是人间至乐。这种情境让我想起了小时和祖母一起共度的岁月。祖母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拿炒好的糖核桃逗我开心了。直到我有了他。</p>
<p>　　美中不足的是他无法和我一起进食。智能人不需要食物。不管外表再怎么像人类，有温暖的肌肤、轻柔的触感，他们的内核始终是金属而不是血肉。</p>
<p>　　我又开始接手 一项新的工作，为&quot;True Life&quot;游戏编写一段爱情故事。以往我的故事总以哀伤凄美见长，让那些生活沉闷的人们在虚拟情境中流下真实的泪水，欲生欲死、撕心裂肺之后再平静地投入千篇一律的生活。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写悲剧，我要编写一个温馨的故事，在故事里让相爱的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p>
<p>　　这是一项非常耗人的工作，我做得非常辛苦，常常要忙到深夜。他对我的这种状况深感忧虑，总是坐在我旁边陪伴着我，在我疲劳的时候送上一杯手磨的咖啡。</p>
<p>　　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关怀和忧虑，总是让我感觉我是被爱着的。呵，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我应该感谢的是制造商的精湛技术，而不是上帝的垂青。对，这只是技术，而不是命运中最璀璨的奇迹：爱情。</p>
<p>　　2</p>
<p>　　拔下插在耳窝里的电极，取下微型眼镜屏和贴在手指上的电子神经元，我瘫软在椅子上。终于又完成了一个场景，今晚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p>
<p>　　深呼吸，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每次从色彩斑斓的虚拟世界中退出之后，我总是需要花一点时间去适应现实。</p>
<p>　　他就坐在我对面，见我睁开眼睛，他慢慢站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想要走过来，但是又有些犹豫。</p>
<p>　　我们很少有身体接触。我认为，人和人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有利于长久相处。</p>
<p>　　但是，我还是向他伸出一只手。他微笑着走过来，嘴角非常优雅地微微上挑。在我的想象中，家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p>
<p>　　我真应该给制造商写封感谢信，感谢他们的产品把我的imagination表达得如此完美。</p>
<p>　　他站在我身后，用手指轻轻帮我梳理头发，顺带按摩头皮，这是缓解压力的好方法。我长吁了一口气，紧缩在一起的大脑慢慢舒展了开来。</p>
<p>　　他的手又渐渐揉上我的颈项和肩膀，僵硬的肌肉一开始还有点抗拒他的手指，但很快就变得驯顺放松。</p>
<p>　　我的意识在慢慢飘散，开始进入半睡眠状态。他停了下来，轻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提醒我到床上休息会更舒服些。明知道窝在椅子上睡，醒来一定会浑身酸痛，我却赖着不想动。</p>
<p>　　身体突然悬空，片刻之后脊背感觉到了床铺的柔软。外衣、鞋子、袜子被一一除去，然后是棉被温暖的覆盖。</p>
<p>　　眼皮酸涩的睁不开。灯光暗了下去。我从被子中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后衣襟。</p>
<p>　　其实我在睡眠的时候并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但是此刻我不知怎么就是不想让他离开。</p>
<p>　　清晨，智能窗帘自动打开，阳光斜射进窗口。在晨光里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完美无瑕。他闭着眼睛，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无须睡眠。</p>
<p>　　知道我醒来了，他睁开眼睛，微笑着和我道早安。</p>
<p>　　如果我有一个爱人，我们在健身房、俱乐部或者随便什么别的地方相遇，一见钟情坠入情网，不，最好是曰久生情，对我这种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还是后一种方式更可取。彼此猜测心思，几经波折之后互相表明心迹，然后在某个晚上终于擦出激情的火花--第二天清晨，我的爱人会不会也这样微笑着向我道早安？</p>
<p>　　也许会吧。但是不会有这么完美的笑容。没有一个自然人会在刚醒来时还保持着这么完美的形象。</p>
<p>　　我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对他抱歉地一笑。幸好他没有嗅觉，不会计较我昨晚睡前没有刷牙。</p>
<p>　　他拿出我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走出去准备早餐。</p>
<p>　　突然感觉有些失落。</p>
<p>　　记得十九世纪有一位法国女作家曾经写过一部小说叫做《<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4%BA%BA%E9%83%BD%E6%98%AF%E8%A6%81%E6%AD%BB%E7%9A%84?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人都是要死的</a>》，讲到一个人在偶然的机缘下获得了永生，而这永生却把他排除在了生命之外，因为所有其他的人对他来说都只是过客。他想通过爱情和世界产生联系，可是他所能拥有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呢？他永远只能看着爱人老去，看着她颊上的玫瑰渐趋凋谢，皱纹结成蛛网，风霜侵染了双鬓，而他却永远停留在自己的时间里。她的生命，他无法参与、无法介入。永生是一种诅咒。</p>
<p>　　睡眠的时候能感到身边的温暖固然好，但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一个人的呼吸。</p>
<p>　　又是一个忙碌的白天，晚上，我进入卧室休息的时候，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道晚安，浓睫下的眼睛却在轻轻地闪动。</p>
<p>　　我也道了晚安，回身关上了卧室的门。</p>
<p>　　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他受伤失落的眼神。</p>
<p>　　一定是我故事编造多了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他的程序里应该没有这种情绪的编码。</p>
<p>　　这项工作完成之后我得到了一大笔酬金和两周的假期。我决定带他出去购物闲逛。网络交易固然方便，但是我还是喜欢那种在购物中心游荡、被商品和广告弄得眼花缭乱，以及实物拿在手中的感觉。</p>
<p>　　按照法律规定，家用智能人是不能带入公众场合的。但是，幸好现在是冬天，我给他穿上了浅灰色的大衣，颈项里严严地围上围巾，掩盖住了烙在他后颈发迹线之下的出厂编号AX3907G2089。我们牵着手走在购物中心的玻璃回廊里，四周不断有人频频回头。</p>
<p>　　&quot;好俊的一对！&quot;</p>
<p>　　慈祥的老妇人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和他只是相视一笑。</p>
<p>　　圣诞节快道了，购物中心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多，小孩子嬉笑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p>
<p>　　我们从服装区向休闲区走去。刚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斜穿了出来，猛的撞到了他身上，就要向后跌倒，他连忙伸手去扶，那孩子情急之间伸手乱抓，一下子拽掉了他的围巾。</p>
<p>　　小孩子只顾得和同伴嬉闹，还没有站稳就叫着&quot;不好！要被抓住了啦！&quot;跑掉了。</p>
<p>　　他笑着向我耸耸肩。</p>
<p>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惊呼。</p>
<p>　　我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手环过他的肩膀，将嘴唇紧紧贴上他的嘴唇。</p>
<p>　　他吃惊地张大眼睛，随即配合地放松下来。</p>
<p>　　闻声转向这边的人看到是一幅同性伴侣在公众场合示爱的画面。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家又冷漠地转过头。</p>
<p>　　我适时地给他围上了围巾，就像伴侣之间经常做的。同时向发出惊呼声的女孩眨了眨眼睛。</p>
<p>　　她羞红了脸，按住了嘴巴，然后低声说抱歉。</p>
<p>　　幸亏遇上的不是智能人歧视者。</p>
<p>　　以前是歧视低等种姓、歧视女性、歧视黑人，现在是歧视智能人。有些人总是需要通过类似举动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p>
<p>　　我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抚。他很镇定。但我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感觉受伤。</p>
<p>　　我们没有了继续购物的兴致，直接走向顶楼的空中停车场。</p>
<p>　　我的手心滚烫。那几个数字，AX3907G2089，烫伤了我。</p>
<p>　　3</p>
<p>　　我启动了飞行车，驶入了最高处的距离地面大约两百英尺的空中高速路。选择这个路线虽然能源消耗比较多，却能够看到很美的夜景。</p>
<p>　　我把车停在巴别大厦顶端，从这里能俯瞰到整个都市。我常常做的一种游戏就是把灯光想象成星光，然后试图从中间找出各个星座的图形。</p>
<p>　　灯光通常比星光耀眼，但这种景象只会出现在八十英尺以上的高度。由此向下直到地面，是城市的贫民区、充斥着垃圾和废气的地方。那里到了夜晚通常是一片死寂。其实说死寂并不恰当，除了贫民之外，那里还活跃着一些不被政府承认的力量，只不过那些活动通常都不能暴露在亮光之下罢了。</p>
<p>　　我们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但显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夜景上。他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指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说：&quot;那是在做什么？&quot;</p>
<p>　　努力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到，我可不像他有远程夜视的能力。他突然启动了飞行车，同时熄灭了车灯，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地方滑行过去。那是另一栋大厦的顶楼，上边停着一架外型时髦的飞行车，一对男女正在里面麻花一样扭在一起。</p>
<p>　　是约会的情侣正在享受甜蜜的爱情糖果。</p>
<p>　　我们的车子又悄无声息地滑走。</p>
<p>　　&quot;他们只是在 make love 。&quot;我简短解说。</p>
<p>　　&quot;可是这明明是一种消耗行为，而不是生产行为。&quot;他质疑。</p>
<p>　　这可真难解释。我只能耸耸肩，抱歉地笑了一下，幸好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p>
<p>　　回家之后我从网络上搜寻了很多关于&quot;智能人维权运动&quot;的信息。虽然一直受到当局的严厉压制，这些人（他们当中既有智能人也有自然人）却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为智能人争取 &quot;人&quot;的权利，包括呼吁建立法规，规范智能人的生产和销毁程序，允许他们适度参与人类生活，获得一定的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并帮助那些不愿意被送回工厂销毁的机器人出逃。</p>
<p>　　以前这些事情我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没有去关心过。但是现在，我却萌生了支持他们的念头。</p>
<p>　　我以匿名的方式给他们的连络账户注入了一笔资金。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只要能起到那么一点作用，我就能感到安心一些。</p>
<p>　　三个月的试用期马上就到了，在给厂商的回执里，我极尽所能写了一大堆溢美之词，又挖空心思地发挥我情境设计师的专长，设计了一段声情并茂的三维立体图像，告诉他们，我对他们的产品非常满意，他们制作的简直不是商品，而是完美的艺术品，然后说，二年的使用期有点太短了，能不能酌情延长，不然无论从能源还是技术上来说都是一种浪费。</p>
<p>　　和我相比，他倒是安然得多。他突然对读书发生了兴趣，最喜欢的著作居然是《<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7%BA%A2%E6%A5%BC%E6%A2%A6?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红楼梦</a>》，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p>
<p>　　假期结束，开始工作。</p>
<p>　　晚上下工之后，又累得腰酸背痛。他替我放好洗澡水，看到我癞皮狗一样趴在沙发上不想起来，突然叹了一口气说：&quot;你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quot;</p>
<p>　　我一下愣住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的好孩子这么容易就被污染了。</p>
<p>　　我招手叫他过来，他半蹲在沙发前，清澈的眼睛直望着我。</p>
<p>　　&quot;你知道《红楼梦》讲的是什么吗？&quot;</p>
<p>　　&quot;嗯。&quot;他点头：&quot;是一块智能石头和一株智能植物，被赋予了人的形体之后发生的爱情悲剧。智能人是不能够恋爱的，所以他们一个在被销毁之前自毁了，另一个选择了流亡。&quot;</p>
<p>　　我哑然。本来想好的一大堆文学史知识一下子就无影无踪。</p>
<p>　　&quot;其实我早就知道《红楼梦》了，在出厂之前。&quot;他带着点小得意，露出了稚气的笑容。</p>
<p>　　&quot;我在试运行的时候，同一个实验室还有好几个其他型号的智能人。其中有一个是一位学者定购的助手，按要求要在出厂前输入大量古旧书目作为数据准备。晚上实验员走了之后，他就偷偷给我们讲故事，最喜欢讲的就是《红楼梦》&quot;。</p>
<p>　　&quot;他被谁定购了？现在在哪里？&quot;一个喜欢讲故事的智能人，真是有趣。</p>
<p>　　&quot;被销毁了，在出厂前。&quot;他黯然低下头。</p>
<p>　　&quot;为什么？！&quot;难道就因为喜欢讲故事？</p>
<p>　　&quot;因为他恋爱了。他爱上了雅典娜。&quot;</p>
<p>　　&quot;雅典娜？&quot;</p>
<p>　　&quot;设计室的主机。我们的数据都是由雅典娜输入的。&quot;</p>
<p>　　&quot;那雅典娜爱他吗？&quot;</p>
<p>　　&quot;雅典娜说他有恋母情结，是不合格产品，所以他被送到了熔铸室。&quot;</p>
<p>　　我心里一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p>
<p>　　我的举动似乎给他勇气，他看着我认真地说：&quot;如果我，出现了类似的瑕疵，&quot;你会把我送回厂家销毁吗？&quot;</p>
<p>　　&quot;不会！&quot;我回望着他。</p>
<p>　　&quot;嗯。&quot;他笑了。</p>
<p>　　曰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们在一起，不像主仆、也不像情侣，倒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p>
<p>　　这样平静的曰子倒是很适合我。小时候总盼望生活会出现变化，因为变化意味着惊喜。长大后却发现，突然的变化往往意味着打击。</p>
<p>　　但变故还是到来了。</p>
<p>　　我的祖母去世了。</p>
<p>　　在无菌养护罩下躺了三年，她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其实我早就知道，死亡对她来说是种解脱，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却依然感到了沉重的悲痛。</p>
<p>　　我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是她在我年幼病弱的时候整夜把我抱在怀里，过年的时候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我用面团捏兔子玩，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学校，然后躲在窗外看我能否适应学校生活。她记得我每一个童年好友的名字。在她病重的时候，会喋喋不休地讲述我的幼年趣事，借回忆抵挡病痛。</p>
<p>　　她死了，我的童年也就死了。因为再没人能够和我一同回忆。</p>
<p>　　葬礼隆重而简短。我远在另一个半球工作的父母回来亲自主持了葬礼。</p>
<p>　　深情的怀念，恰到好处的悲痛，这是现代葬礼的风格。</p>
<p>　　但是我更喜欢古代的丧葬方式。大家可以毫无顾忌的哭泣诉说，不必担心自己的失控会成为别人的笑柄。</p>
<p>　　而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毒素沉淀到了心里。</p>
<p>　　4</p>
<p>　　连续两天，我疯狂地沉浸在实战游戏当中。虽然早已精疲力竭，但我不敢停下来。我害怕一旦停歇，那悲痛就会追上来，攫取我、吞噬我。</p>
<p>　　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常态。但常态并不意味着它会更容易忍受。</p>
<p>　　我正在丛林里穿行，躲避着敌人的攻击，突然，眼前一片漆黑。</p>
<p>　　接着，耳窝里的电极被拔了出来，眼镜屏也被取了下来。</p>
<p>　　&quot;你需要的是睡眠和食物。&quot;</p>
<p>　　一个托盘被推到我面前。</p>
<p>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死撑着硬汉的架子，本来我就没有这种东西。</p>
<p>　　&quot;我停不下来。&quot;我掩着眼睛，躲避着夕阳的余晖，老老实实地回答。</p>
<p>　　&quot;要不然......&quot;他试探着说：&quot;你好好哭一下吧。&quot;</p>
<p>　　我苦笑着摇摇头。要能哭出来就好了。</p>
<p>　　《<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4%B8%96%E8%AF%B4%E6%96%B0%E8%AF%AD?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世说新语</a>》里说，阮籍听到母亲死讯的时候正在和别人下棋。人家说不要下了，他却要坚持下完。真的下完之后，却举声一号，呕血数升。我没有他那种收放自如的能力，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挣挫不出。</p>
<p>　　他走开又旋即回来，&quot;你不如试试这个。&quot;</p>
<p>　　原来是一瓶红酒。我记得家里原本是没有这东西的，他什么时候弄来的？我竟然不知道。</p>
<p>　　&quot;别拿你从小说中看到的招数对付我。&quot;</p>
<p>　　&quot;试试，说不定真的有效果。&quot;他居然学会劝诱了。</p>
<p>　　好吧，姑且一试，反正状态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p>
<p>　　一杯、两杯......</p>
<p>　　味道出奇的好。他哪里弄到的？莫非他是田螺姑娘转世？</p>
<p>　　不知道他要是在脑袋上梳两个田螺型的发髻会是什么样子？在心里描绘着他的新形象，我冲着他嘿嘿笑起来。</p>
<p>　　他绕到我身后，伸手蒙上我的眼睛。</p>
<p>　　&quot;好，现在你可以哭了&quot;。</p>
<p>　　嘿！当我是什么？机器人吗？还是那种傻的要命的早期机型，一个口令要哭就哭要笑就笑。</p>
<p>　　可是他的手心是那么温软。</p>
<p>　　毫无预兆的，湿湿的东西就从他的指缝中溢了出来。</p>
<p>　　他试图用手来擦拭，但怎么能擦得及。</p>
<p>　　我推开他的手，张开嘴放声大哭。这会儿他要是站在我的前面，一定能看见我的槽牙。</p>
<p>　　天昏地暗，不知过了多久。&quot;好了，悲伤时间结束。&quot;我自己伸手抹了把脸，&quot;很难看吧？&quot;</p>
<p>　　他过来坐到我面前，摇摇头。</p>
<p>　　&quot;我很羡慕你。&quot;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落寞。</p>
<p>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p>
<p>　　伸手盖住他的手：&quot;我就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quot;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他的兄弟、朋友、爱人。并不是因为怜悯，我是真心的喜欢他的陪伴。</p>
<p>　　他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真的累了。把头枕在他腿上，很快睡了过去。</p>
<p>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在我卧室的床上。</p>
<p>　　胸口不再胀痛，只是悲伤的感觉依旧在胸臆间弥散不去。</p>
<p>　　身体是温暖的，但我的心却是又冷又空。我翻过身去，紧紧抱住他。他也把两臂环过来，紧紧抱住我。</p>
<p>　　心里的空洞还没有填满，皮肤上似乎又生长出无数嘴巴。我撕扯他的衣服，同时也撕扯自己的。他的皮肤光滑而柔韧，每多一寸接触，就多了一分熨贴，同时也升起了一分渴望。</p>
<p>　　他配合着我的动作，几乎是把自己送到我手下。他的驯顺使我的血液迅速沸腾起来，我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把唇压了过去。</p>
<p>　　我曾经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和他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我们之间需要距离，这无论对他还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保护。但现在这种告诫早被我丢到了外太空。</p>
<p>　　他把我推开一段距离，低低喘息着说：&quot;我现在明白为什么make love是一种生产性行为了。这里，&quot;他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quot;多了好多东西。很热很烫，几乎让我的芯片短路了。&quot;</p>
<p>　　我呵呵笑着把头抵住他的额头。</p>
<p>　　&quot;然后应该把衣服都脱光吗？&quot;他低声问。</p>
<p>　　真是个直率的孩子。我又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心里也有些迫不及待。我还没有看到过他的裸体呢。我动手剥除他贴身的衬衣，他也伸手去拉我的。</p>
<p>　　突然，我愣住了。</p>
<p>　　&quot;怎么了？不舒服吗？&quot;他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p>
<p>　　我强作镇定，缓缓伸手拉下他的裤子。这下子，我彻底僵住了，大脑蓦然感觉到尖锐的刺痛。</p>
<p>　　他的身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体毛，没有肚脐，没有乳头，也没有性器，没有人类一切需要遮掩、会让人感觉到羞耻、也能给人带来无上快乐的东西。他就像是给小孩子玩的洋娃娃，只具有成人的形体，却不具有成人的实在。</p>
<p>　　&quot;怎么了？&quot;他语气中的不安愈加浓重。</p>
<p>　　&quot;没有什么。&quot;我微笑着轻轻吻着他的嘴角，&quot;我想我这几天大概太累了，有点精力不济。我们以后再继续好吗？你不会嘲笑我吧？&quot;</p>
<p>　　&quot;怎么会？&quot;他微笑着回吻我，渐渐收回了不安的神色。</p>
<p>　　我揽住他重新躺了下来，心里是满溢的痛惜。</p>
<p>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p>
<p>　　接下来的曰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p>
<p>　　只是他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似乎在期待些什么。而我，却不敢回应。我偷偷把所有涉及情色的书籍都藏了起来，以免他看出什么端倪。</p>
<p>　　幸而我从来不从网络上给他补充数据，这样他就无缘接触到那些危险的东西。</p>
<p>　　但是我小看了他的求知欲。</p>
<p>　　一天我从外边回来，看到我工作室的三维显示器是开着的，立体成像显示的是人的身体，一个成熟男子的裸体。</p>
<p>　　来不及回溯数据流程，我急忙冲到他的房间。他的房门是锁着的。我到总控制机那里输入指纹和口令打开房门。</p>
<p>　　房间里一片凌乱。他裸着上身坐在屋子中间的地上，手臂上是累累的割伤，一把裁纸刀跌落在身边。</p>
<p>　　&quot;你在做什么！&quot;我吼到。</p>
<p>　　他慢慢转过头，依旧用平素的语气说：&quot;不要紧，反正也不会流血。&quot;</p>
<p>　　我几步上前拉起他，随手从旁边散落的衣服上扯下几条布来包裹他的伤口。伤口虽然没有血迹，但是依然触目惊心。</p>
<p>　　&quot;我们还是不一样的对不对？尽管有相似的外表。&quot;他拉住我的手。&quot;很多你有的东西我没有，所以我们不能生产出爱的对不对？&quot;</p>
<p>　　我紧紧抱住他，&quot;爱并不仅仅只能通过那一种途径去生产。&quot;</p>
<p>　　5</p>
<p>　　几年之前，智能人的躯体外观和真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但是这样一来就很难对两者进行区分。为了防止智能人假扮真人，后来在制作智能人的时候，制造商会重点强调他们的功用，而不再把他们当作真人的拷贝。也就是说，以人的标尺来衡量，他们都是不完美的。</p>
<p>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我潜意识里总是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他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有余裕安排自己是生活；他并不是我的玩偶。所以，我忘了他和我的不同。但是......</p>
<p>　　我把他送到技师那里去修复的时候，技师的眼睛里几乎能射出飞刀来。他以为我是个智能人虐待狂。我没有解释，否则他就会被送回厂家改装或销毁。</p>
<p>　　他的修复花去了几天时间，然后我把他接回家。</p>
<p>　　我颇费踌躇，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但是他很平静，就像往常一样。</p>
<p>　　只是经过这件事，他开始变得独立，渴望更多的自由。他时不时会独自离开家，当然是打扮成真人的模样。我很担心他，这种心情，就好像是父母面对青春期的孩子时所感到的忐忑。</p>
<p>　　外边有很多的危险。除了当局对智能人的种种限制之外，一些民间的极端力量也很恐怖。那些智能人仇视者，认为他们的存在是对自然和神的一种冒犯，常常诱拐各种型号的智能人，用种种残酷的方法将他们销毁。而一些激进的智能人革命组织，也会利用聚集在他们身边的智能人与政府对抗，并在他们当中招募志愿者进行种种试验，最重要的一样试验就是怎样将智能人变为真人。</p>
<p>　　尽管知道有很多危险，但我不愿去约束他。自由，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可贵。</p>
<p>　　另一种压力也越来越沉重。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距离他的deadline还只剩下不到一年。我该怎样才能留住他？</p>
<p>　　我积极和厂家联系，告诉他们我对这个产品非常满意，想要延长使用期限。经过多方斡旋，生产商告诉我，我法律允许的最大权限是可以收藏他的身体，但是他的芯片将会被收回销毁。或者，作为一个成功的样品，他将被厂商保存，但是会从他的芯片上抹去一切过去的记忆。</p>
<p>　　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我觉得第二种选择还是可行的，最起码，他不用马上直接面对&quot;死亡&quot;。</p>
<p>　　我慎重的将我的建议告诉了他。但是，他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p>
<p>　　我不知道关于这件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越来越有自己的见解，我不像以前那么了解他了，我们开始变得有点疏远。</p>
<p>　　我有点伤感。不过，我想这没有关系，这样才像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我的意思是，两个真正的人。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哪怕是再相爱，甚至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我们总是孤独的。</p>
<p>　　没有人是专门为另一个人而生为另一个人而死的。呵呵，甚至连专门为你设计的智能人都不是。很多人想不通这一点，所以当他们的智能人开始发展出独立的人格的时候，他们就受不了了。正因为有这种心态，智能人的使用期才被限定为两年。这两年里，他们有着成人的形体和能力，思维却像稚儿，控制起来自然容易得多。</p>
<p>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劝他接受那第二种选择。</p>
<p>　　但是，还没有等那最后的期限倒来，他就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p>
<p>　　他离家出走了。</p>
<p>　　那天，我从外边回来打开门的时候，一切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家里窗明几净，锅子里煲着汤，我随手到处放的书和素描草稿也被收拾得非常整齐。</p>
<p>　　唯一不同的时，早上我随手换下丢在床上的睡衣不见了。</p>
<p>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又像是只喜欢自由的猫一样独自出去游荡，倦了自然会回来。从傍晚到午夜，又从午夜到黎明，还是不见他的踪影。</p>
<p>　　智能人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选择流亡，并不是鲜见的事情，尤其是那些高智商的智能人。尽管厂商在制造他们的时候的就在程序中输入了禁逃令，但是仍旧有些智能人会冒着自爆或者程序紊乱的危险去追寻自由。</p>
<p>　　我不知道他是否破解了他的禁逃令，也不知道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我只希望他能够安全地度过余生。更奢侈一点，如果有机会，希望以后还能够再次见面，让我知道他过得好不好。</p>
<p>　　又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我告诉自己说，这没有什么，不过是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习惯而已。</p>
<p>　　那时，距离他的最后期限还有三个月，我希望他出走的事情能瞒到那个时候。</p>
<p>　　但是，只是三天的时间，智能人监控局的人就找到我，试图从我这里讯问他的下落。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得知他离家出走的消息的，大概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严密监控设施存在吧，但我显然不能给予他们满意的答复。</p>
<p>　　纵容智能人出走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但是鉴于我的不知情，再加上当时我正因胃穿孔住院，所以他们就没有追究我的责任。</p>
<p>　　他走的第二天，我的胃病就发作了。等我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p>
<p>　　6</p>
<p>　　我的胃时好时坏，持续了将近一年。大概是因为我这段时间老在外边吃饭的缘故。以前并不觉得，现在总感觉一个人在家吃饭太过冷清。</p>
<p>　　一次和朋友一起从餐馆出来，他突然对我说：&quot;你在找什么？你还有约会吗？&quot;</p>
<p>　　&quot;我？没有啊。&quot;</p>
<p>　　&quot;你一直在左顾右盼，我还以为你在找什么人。&quot;</p>
<p>　　是吗？直到他说的时候我才发现，每次出门，我都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左顾右盼，这不是个好习惯，我想我还是慢慢改掉它吧。</p>
<p>　　公司决定开发一种新游戏，这次不再是模拟人生，而是模拟生物进化过程。参加游戏的人都必须从一个单细胞生物开始，然后向不同的方向进化。而你选择的环境，将会决定你最终进化为哪种生物。不一定是地球生物，也可能是外太空异形。这款游戏是专门为那些生化迷和科幻迷打造的。随着人类视野的不断扩大，这个群体也越来越庞大。</p>
<p>　　我也作为设计师之一参加了这个游戏的开发。为了能够把原始的地球环境模拟得更为真实，公司特聘了数位地质学、生物学专家作为研发组成员，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在一起工作。</p>
<p>　　虽然利用三维成像召开网路会议很是方便，但是初次接触的时候公司还是要求我们亲自参加会议。</p>
<p>　　跟随众人进入会议室，一抬头，我几乎呆住了。</p>
<p>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我的吗？</p>
<p>　　我立即回头四望，看周围并没有什么骚动，也没有智能人监控局的便衣扑上来抓人。</p>
<p>　　但这还是太危险、太危险了！怎么办？四周都是人，我没有办法提醒他。我的膝盖禁不住有些微微颤抖，手心也沁出汗来。</p>
<p>　　他却很是笃定，脸上有我不熟悉的自信、成熟的笑容。</p>
<p>　　&quot;这是X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基因研究专家陈迦陵。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幻境设计师李谦之。&quot;项目负责人介绍到。</p>
<p>　　&quot;早就听说李先生的大名了，很高兴认识你。True Life是一款非常吸引人的游戏，游戏里的视觉、触感甚至嗅觉都非常逼真。&quot;</p>
<p>　　&quot;那是团队合作的结果。我其实只负责其中的效果部分，大量工作还是要靠技术人员来完成。&quot;</p>
<p>　　说着客套话，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他的温暖，我的冰冷。</p>
<p>　　真的握到他的手，我反而冷静了下来。</p>
<p>　　他，并不是我的家明。（我并没有正式给他取名，但我心里一直当他是我的家明。）</p>
<p>　　虽然他们确实很像，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不同。</p>
<p>　　近距离看，他的脸比家明更多了一些棱角，头发也不像家明那么柔软。他的手掌比家明的大，握手的时候，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的汗毛和毛孔。而且，他要比家明高出大概有五、六公分。他是个真人，一个成熟的男人。</p>
<p>　　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里涌上来的却是无边的失落，几乎让我无心参与接下来的项目讨论。</p>
<p>　　会议结束，大家照例还要客气几句。好不容易终于能够离开了，正要乘电梯到顶楼取车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了。</p>
<p>　　&quot;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quot;陈迦陵教授微笑着对我说。</p>
<p>　　我并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他的脸对我来说是一种刺激。但是他的姿态、音调和气势都让人不容拒绝。</p>
<p>　　吃饭的时候，我的表现不太好，因为我一直在胡思乱想。我的家明，如果他能够像自然人那样成长，有一份正常的生活，他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成为一个沉稳、自信、笃定的男人？</p>
<p>　　这位陈迦陵，显然修养还不错。虽然我有点小走神，偶尔前言不搭后语，他的态度依然亲切而又不失分寸。</p>
<p>　　和一个宽容、有幽默感的人共进晚餐，这应该是一种愉快的经历。</p>
<p>　　但是他和家明过于相似的面貌，却让这本应单纯的愉快变得复杂起来。</p>
<p>　　回到家之后，我独自坐了很久，好给自己点时间梳理混乱的心绪。坐了半天，也没有把心中躁动不安的情绪安抚下去，于是我给自己列了个清单。</p>
<p>　　第一，他和家明太过相像，于是让我心怀期待，家明是不是回来找我了。关于这个问题，我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他是X大学的资深教授，经历简单清楚，没有一点含混的地方，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智能人。他的身体也是地道的自然人。</p>
<p>　　第二，尽管他不是家明，但是他的出现却引起了我对家明的思念和牵挂。为什么，这么相像的两个人，我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饭谈话，和家明，就只能是主人和所有物的关系？这截然不同的两种际遇，让我心中充满感慨。</p>
<p>　　还有吗？好像没有了吧......</p>
<p>　　好吧好吧，还有，我不得不承认，他这种男人，刚好是我比较欣赏的那种类型。好像他也对我很有好感。但是，我还是准备以后和他保持距离。每当他望向我，他的脸、他的眼睛，给我带来的最强烈的感觉，不是欣悦，而是伤感。</p>
<p>　　以后他又邀约了我几次，都被我客气地推辞了。碰了几次壁之后，他就不再和我联络了。</p>
<p>　　有一天，我正在家中的工作室专心致志地描绘有机物向单细胞生物进化的过程--这是游戏正式开始之前的一段前奏。我的顶头上司，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突然跳了出来，站在雷电的轰击下沸腾躁动的海面上，向我通告说：&quot;你赶快准备一下，等会陈迦陵教授会到你那里商量关于熔岩生物进化过程的设计。&quot;</p>
<p>　　我几乎跳了起来：&quot;为什么他要来这里？有什么事不能网络上说吗？&quot;</p>
<p>　　&quot;你不会真的以为虚拟技术能替代一切吧？和真人的接触更有利于沟通。&quot;</p>
<p>　　&quot;可是......&quot;</p>
<p>　　&quot;没什么可是，以前一起熬夜加班的时候不也经常去你那里？难道你要我亲自送他过去？&quot;</p>
<p>　　我无奈，只好应承下来。</p>
<p>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他的三维图像才带着满意的表情从我的眼前消失了。</p>
<p>　　7</p>
<p>　　在地球上，太阳并不是生命出现、进化的唯一能量来源，在溶岩活动频繁的地裂深处，有一些生物可以依靠岩浆散发的热量而存活，这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被生物学家确证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给于这个溶岩生物群落足够的刺激和足够的发展空间，它们会发展出什么样的高级生物形态？</p>
<p>　　这些问题当然不是我们这些做游戏的人能够回答得了的，所以需要请陈迦陵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回答。</p>
<p>　　事实上他的表现超出了我的期待。除了渊博的知识之外，他还有着丰富的想象力和近乎完美的表述能力。他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描述了一个溶岩生物世界，一个与现有的地球生物圈大相径庭，但同时也是生机勃勃的世界。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这种科学推论的基础上，用影像、音效把这个世界呈现出来。</p>
<p>　　我没有想到，除了他的专业意见外，他还给我提了好多富于创造性的建议，有几处和我原来的设想不谋而合。这种契合让我充分体验到了一种智性交流的快乐。</p>
<p>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我感觉有些疲惫，却又夹杂着兴奋。吃完了外送晚餐，喝过咖啡，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不同于刚才的神彩飞扬、侃侃而谈，安静下来的他看起来有一种深邃内敛的气质。</p>
<p>　　&quot;我以后还能来探望你吗？--以朋友的身份。&quot;就在我以为他就要开口告辞的时候，他突然问道。</p>
<p>　　我知道如果我想保持心灵的宁静的话，最好不要再进一步接触。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由于刚刚从工作上受惠于他吧，我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一下，礼貌地微笑点头。</p>
<p>　　他也笑了，带着一种真诚的喜悦，而后彬彬有礼地起身告辞。</p>
<p>　　我送他出去，清理了一下餐具，然后坐在向窗的靠椅上，打算独自清理一下凌乱的思绪。</p>
<p>　　然而坐了还不到三分钟，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我转身看向显示屏，原来还是他。</p>
<p>　　难道忘记了什么东西？我只好重新请他上来。</p>
<p>　　他一进门，就用一种非常严肃的口气对我说：&quot;你知道地球的寿命有多长吗？&quot;</p>
<p>　　我想了想，回答到：&quot;地球据说已经有了四十六亿年的历史，但到底会什么时候毁灭，谁也没有具体答案。&quot;</p>
<p>　　&quot;那生命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quot;</p>
<p>　　&quot;大约三十六至四十亿年前。&quot;奇怪，为什么又问起这些常识性的问题，难道是游戏的基本设想出了什么问题？</p>
<p>　　&quot;现代人的寿命是多长？&quot;</p>
<p>　　&quot;如果习惯良好，又有医疗保障的话，大概115年吧。&quot;他的问题越来越奇怪。</p>
<p>　　&quot;人的寿命只是地球现存历史的四千万分之一，也许更短......&quot;他长长叹了口气：&quot;生命太短暂了，所以我等不及了......&quot;。</p>
<p>　　他伸臂将我紧紧扣在怀里。</p>
<p>　　我立时要挣扎出来，但是他的手臂非常用力，而他刚才的语气又那么伤感，我向自己劝服道：&quot;好吧，一小会，就这么呆一小会&quot;。</p>
<p>　　稍一妥协的结果就是招致对方的得寸进尺，趁我犹豫的功夫，他已经把舌尖探到了我的嘴里。</p>
<p>　　他并不是很有技巧，甚至是笨拙的。也正是因为他的笨拙，才让我没有决绝地把他推开。</p>
<p>　　他让我想起了他，我的家明，另一个不谙人事却又勇于探索的傻瓜。我的心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和自己的挣扎。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生命确实是太短暂了，而且这么短暂的生命，还时常要承受各种意外打击。</p>
<p>　　我的不作为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他一面以舌尖探索着我的口腔，一面将手探到我衣襟里不断摸索，同时将我向卧室的方向推。</p>
<p>　　他怎么知道我的卧室在哪扇门后面？我很佩服他的推断能力。</p>
<p>　　他在性爱中的表现和他的外表实在很不相称。绯红的面颊，难以控制的热情，我觉的只应该是恋爱中的少年独有的，而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一般都会极力使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不温不火。但是他的不顾一切却奇异地也使我也感到难耐了起来。</p>
<p>　　他撕扯着我的衣服，同时也忙于甩脱自己身上的禁锢。我非但没有阻止他，偶尔还会帮帮他的小忙。这期间我们的唇舌一直吸附在一起。</p>
<p>　　直到两个人在床上裸裎相对，我才突然醒悟过来。我这是怎么了？我们相识才不到一个月，彼此所知甚少。虽然速食爱情也算是一种流行，但那从来都不是我的方式。</p>
<p>　　但他却不容我游移。他一只手握住我已经开始勃起的下体，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面庞，脸上带有一种深深的陶醉和沉迷，还有依恋。</p>
<p>　　这种异常猥亵的姿态，他做起来却非常自然。</p>
<p>　　他的下体也毫无顾忌地勃起，显露出成熟的紫红色泽。但他的表情，虽然饱含欲望，却仍是一派孩子气的纯真。这种奇异的对比，给了我极大的冲击和震撼。</p>
<p>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被推伏在枕头上的。他从后面抱住我，身体贴合得没有缝隙。他很坦诚，不掩饰、不卖弄。无须依赖于技巧，那随着身体的接触汹涌而来的渴望就足以把一切淹没。</p>
<p>　　第二天上午，我们相拥着在床上醒来。我以为我们多少都会感到尴尬，但是他却像对待相处以久的恋人那样，从后面一遍又一遍的轻吻着我的颈项，手也一边轻抚着我的脊背。</p>
<p>　　我真的感到迷惑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p>
<p>　　这是一段新的恋情的开始吗？</p>
<p>　　想到这里，那个稚拙的身影却又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家明，我的家明，我怎么能把你丢在一边？你在哪里漂流？何时才能找到回家的路？</p>
<p>　　8</p>
<p>　　些东西刚开始的时候你以为只是偶然，结果它却会突然一下子变成了你生活的常态，例如毒品、例如游戏，例如--陈迦陵。</p>
<p>　　从那天之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一个星期之后，他又从酒店搬来了行礼。他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做这个做那个，熟稔的程度令我吃惊。</p>
<p>　　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什么不良习惯，与我的生活方式也很合拍。另外，让我惊奇的是他还有一手好厨艺，我的胃对他的好感多过我本人对他的热情。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善长说不的人，碰到问题习惯退让。但现在我无处可退。</p>
<p>　　我有点昏头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这种关系的。他的爱意是认真的吗？或者他只是很认真的在用他的方式享受生活？就如同享受一段假曰阳光。</p>
<p>　　来不及等我把这种混乱的状态想清楚，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他有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要参加。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紧紧的拥抱着我，一个又一个的深吻让人喘不过气来。</p>
<p>　　&quot;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quot;他不断呢喃。</p>
<p>　　虽然头脑发热，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他的措辞&quot;回来&quot;。他对这里，已经有了归属感了吗？</p>
<p>　　他走了之后，我松了口气，终于能够有时间好好想想这段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了。但是我发现我的大脑开始有点不听使唤，它的兴趣根本不在于用理性来分析它的主人所处的状况，而是忙着计算陈迦陵归来的时间：半个月的会议，来去各需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总共会离开十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所以还剩下......</p>
<p>　　我很怀疑我的大脑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病毒。甚至在梦里，它还在模拟陈迦陵归来时的情形：打开门，风尘仆仆的他就在眼前。就在玄关，甚至来不及脱去外套，令人窒息的拥吻就纠缠了上来。好不容易能够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凝视他--不是他！那不是成熟的陈迦陵，而是有着纯真笑容的家明......</p>
<p>　　眼泪和汗水同时流了下来。我挣扎着醒来，拥着被子倚在床头。人，能够同时爱上两个人吗？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p>
<p>　　在迷茫、愧疚和思念（是思念，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中，时间慢慢逝去。半个月过去了，然后是第十六天、第十七天，十八天，直到一个月之后......</p>
<p>　　他并没有出现，也没有再联络我。</p>
<p>　　一开始，我想可能是研究所有事需要他花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又过了几天，我开始感觉到了有这种想法的我的可耻。游戏无处不在，我自己是设计游戏的人，却始终参不破游戏的本质，呵呵，这真是讽刺。</p>
<p>　　不过毕竟是成年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常生活，如常工作。只是这两天胃病又有发作的倾向。得过且过了几天，感觉不能再拖了，我打算到药房去让药剂师给配点冲剂。</p>
<p>　　刚刚拿过外套，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就听见了门铃响起，接着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p>
<p>　　我犹豫着要不要放他上来。本来是没有什么的，拒而不纳反而会显得小气了吧。我打开了门。</p>
<p>　　没有等他开口，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然后礼貌的问到：&quot;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quot;</p>
<p>　　他的脸明显消瘦了一圈，眼睛里本来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热情，此时突然又浮现出错愕的神情。但这错愕只一闪就不见了。</p>
<p>　　&quot;谦之，&quot;他用一种柔软的音调念着我的名字，&quot;这次的会议是在南极的生物实验室举行的，你知道，那里的通讯信号不是很好，所以我没能即时和你联系。后来，我又回去处理了一些事情......&quot;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p>
<p>　　我的脸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他根本没有必要向我解释。&quot;陈先生，那是你的私人事务......&quot;。</p>
<p>　　还没有等我说完，他就打断了我。</p>
<p>　　&quot;我回去安排了一些事情，是为了能够有资格回来向你说，&quot;他突然单腿跪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quot;请和我结婚！&quot;</p>
<p>　　我张开了嘴巴，像是一个能源耗尽的智能人一样无法行动。他在说什么？</p>
<p>　　&quot;我知道这种请求也许太过突然。但是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命运无常，我们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可能，永远都不想分开。我知道你对我也不是毫无感觉。如果你还不是很确定，那么请相信我！我会用余生证明这个选择是值得的！&quot;</p>
<p>　　永远、余生，这些词太大、太沉重了。当我年少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梦想过对一个人深情而坚定地说出它们，但生活永远是和梦想不同的。同性间的婚姻虽然早就获得了法律认可，但是在异性婚率尚且逐曰下降的今天，选择婚姻的同性伴侣并不多。很多人想要分享的是爱情，而不是财产、命运、曰常生活。</p>
<p>　　生命短暂、命运无常，他的这套说辞我并不陌生。但是，我却没能对它们产生免疫力。这样的论调让我伤感，因为我总是会想起来家明，那短暂的无所皈依的生命。</p>
<p>　　我沉默不语。他把盒子塞到我手心里，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它。他擅作主张地把这理解成我同意了，站起来紧紧抱住我，把头埋在我颈项间，半天没动静。</p>
<p>　　我感到脖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我又想起来那个即使悲伤到极点也流不出眼泪的人，于是我伸出了手，回抱住他。</p>
<p>　　婚礼订在一个月之后。</p>
<p>　　9</p>
<p>　　一切似乎都很完满。</p>
<p>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精神却始终无法放松，常常半夜冒着冷汗从睡梦中挣扎醒来。</p>
<p>　　每到这个时候，陈迦陵就会抱紧我，一下又一下抚摸我的背。这是对付小孩子的办法，但却总是很有效。</p>
<p>　　他笑话我得了婚前恐惧症，又说不要紧，大多数新娘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这种症状。我则回应道一定要定购一款最大号的婚纱给他穿。</p>
<p>　　婚礼会很低调，我们都不是张扬的人。唯一一点让我犹豫的地方是，他说要到教堂，在神面前宣告誓言。虽然经过数次宗教改革之后，教会对同性婚姻的态度已经宽松了很多，但是愿意为同性恋者举行婚礼的教堂还是少数。</p>
<p>　　但是他说，比起人间的法律，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神。</p>
<p>　　定做好的礼服已经送过来了，也通知了家人和朋友。他们虽然有点吃惊，但都送上了热诚的祝福。妈妈甚至还喜极而泣，她一直担心我会孤独终老。</p>
<p>　　周末，我们一起去购物中心，准备再买些零星杂物，诸如盘盏、睡衣、内衣之类。本来我说可以从网上定购，但他却认为一起去一样一样挑回来比较有趣。</p>
<p>　　我还不是很习惯和他一起出门，走在商场里，整个人都比较僵硬，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周围。</p>
<p>　　他买了满满一桶爆米花给我。明明又是安抚小孩子的手段，但我还是接了过来，放松了肢体慢慢向前走。</p>
<p>　　&quot;谦之！&quot;突然有人在身后叫。</p>
<p>　　我一惊，爆米花从桶里跳了出来，撒了一地。</p>
<p>　　原来是我的一个老同学，他一边和我说话一边上下打量着陈迦陵，迦陵同他寒暄过后，就忙着找保洁来清扫。等他回来，那老同学已经离开了。</p>
<p>　　他替我拿过爆米花桶，笑笑地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p>
<p>　　陈迦陵看上去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却时不时地显露出一些罗曼蒂克的少年情怀。睡衣、咖啡杯、毛巾，都要选情侣套装，又买了一大堆没有实用价值只是为了增加所谓&quot;气氛&quot;的东西。</p>
<p>　　写好送货地址，我们到餐厅吃午饭。这是一个我比较喜欢的餐厅，干净幽静，食物虽然不花哨，却很美味。</p>
<p>　　显然他也很欣赏这种口味，第一口食物送进嘴里，他咀嚼了几下，笑得眯起了眼睛。</p>
<p>　　但随即他的眼睛又睁大了，用一种我不曾见过的严肃表情望着我身后。</p>
<p>　　一直手优雅地伸了过来，拉开椅背坐在我身边。那是一个漂亮而知性的女子。</p>
<p>　　我看到陈迦陵脸上闪过了类似愧疚、迷乱的情绪，但随即就被收拾了起来。</p>
<p>　　&quot;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的话，我非常感谢。&quot;礼貌而疏远的语调。</p>
<p>　　那女子胸膛起伏，抿紧了嘴唇。过了一会，从陈迦陵身上转开目光，调过头看着我：&quot;你好！我是陈迦陵先生的前任未婚妻。三个月前，我们曾经商量年底到南极举行冰上婚礼，那是我们一起工作过的地方......。&quot;</p>
<p>　　&quot;访秋！有什么话我们单独谈好吗？这和他没有关系。&quot;陈迦陵打断了他。</p>
<p>　　&quot;哦？你竟然还有话和我谈吗？&quot;笑容既凄苦又满含讽刺。</p>
<p>　　这种阵仗超出了我的预想。我确实愣住了，原配未婚妻当众指认第三者，而这个第三者就是我。我把大姆指包在手心里，紧握成拳。</p>
<p>　　陈迦陵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怕我会拂袖而去。他很了解我喜欢逃避的个性。他考虑着措辞，审慎地开口。</p>
<p>　　&quot;访秋，之前......。&quot;</p>
<p>　　我却打断了他，&quot;迦陵，你说错了，这和我有关系。因为现在要和你结婚的是我。&quot;</p>
<p>　　陈迦陵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意外。</p>
<p>　　我把头转向那个女子：&quot;你好！可以继续吗？我很愿意知道关于他的事情。&quot;</p>
<p>　　她咬紧了牙关，似乎在极力忍住眼泪。愤怒之极也不曾失态，是很有教养的人。</p>
<p>　　&quot;好！&quot;她重新看向陈迦陵，&quot;我只想知道，为什么？&quot;</p>
<p>　　陈迦陵沉吟了片刻，努力把表情放得更为柔和：&quot;抱歉，你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quot;</p>
<p>　　&quot;骗人！&quot;她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quot;不过三个月前，你还说你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我，说要举行一个别具一格的婚礼让我一辈子都记得，说要有至少三个小孩子，说我们的工作接触辐射性物质太多，让我结婚之后要减少工作量，为当妈妈做准备......&quot;声音渐渐发颤，她终于说不下去地捣住嘴，无声地呜咽。</p>
<p>　　陈迦陵面色黯然，似乎无话可说。</p>
<p>　　&quot;然后，你突然又说不想结婚，我以为你是工作太忙，或者是，害怕结婚之后失去自由。我想没有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慢慢稳定了情绪......。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说分手？突然要和别人结婚？而且要和一个男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这种癖好！&quot;</p>
<p>　　&quot;不！我有！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之所以会有这种转变，是因为我年近而立，才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quot;陈迦陵回答。</p>
<p>　　&quot;说谎！&quot;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引得周围的食客都往这边看，她才又重新降低了声音，&quot;陈迦陵，你根本不具备做登徒子的资质，就不要尝试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对于你身体和性情，我了解得比你自己还要多，不要用什么发现自己真实性向的话搪塞我！除非，&quot;她眼神犀利地盯着陈迦陵：&quot;你已经不是你了！&quot;</p>
<p>　　&quot;小姐！&quot;没有等陈迦陵回应，我立时接口：&quot;被突然取消婚约，我知道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但是，也请你尝试一下理解别人的立场。难道，在你眼里同性恋情就这么让人不能接受吗？你知道吗？这个社会表面上对什么都尊重，但是作为一个异类，却根本无法完全溶入到人群中去。我们从小都被按异性恋的模式教养，很多人到了成年之后才明白自己的性向。一些人为了生活选择了遮盖，另一些人则勇敢承认了。陈迦陵这么对你是不公平，但是如果他向你隐瞒一辈子，背着你和孩子与男人偷情，难道对你就公平吗？&quot;</p>
<p>　　她有点被我的大道理弄晕了，愣了片刻，努力辩解到：&quot;我们的讨论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歧视同性恋者的意思......&quot;</p>
<p>　　我冷笑：&quot;很多人都说自己不歧视穷人、不歧视动物、不歧视同性恋者，但这种所谓的平等对待只有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才有效用。我不相信这套说辞，我相信自己的力量，我会努力去维护我的幸福。所以，&quot;我直视着她的眼睛：&quot;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quot;</p>
<p>　　她终于支持不住，伏案而泣。</p>
<p>　　我拉着陈迦陵的手走出餐厅，不顾周围人的目光。</p>
<p>　　我知道我是在欺负人，用什么性向、平等之类的大道理来压服一个痛苦挣扎的女子。我刚才的样子想必既丑陋又邪恶。我很内疚，但不后悔。她并没有什么错，但我也必须要捍卫我想要保护的东西。她太危险了。</p>
<p>　　陈迦陵紧紧握住我的手，没有回头、没有解释、没有说谢谢，我们一直往前走。</p>
<p>　　10</p>
<p>　　一路静默地往回走，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什么也没有问。</p>
<p>　　到了家里，我告诉他，我有了一个新主意，想到月球旅行结婚。</p>
<p>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同意。</p>
<p>　　我又说，所有的费用由我来承担。</p>
<p>　　他的笑容有点苦涩，但还是温柔地说好。</p>
<p>　　就这样，半个月之后，我们坐到了太空舱里，在失重的眩晕里开始了我们的蜜月之旅。</p>
<p>　　将登月航程开发为旅游项目，还是近几年才有的事情，所以，费用也特别的昂贵，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积蓄。</p>
<p>　　和我们乘坐同一艘航天器的还有其他三对情侣。为了满足旅客们的罗曼蒂克情怀，月球上设了一个小小的教堂，里面的神父不会拒绝任何一对要求在神面前缔结盟约的情侣，当然前提是你得想办法先到达那里。</p>
<p>　　航天器上的四对情侣分别呆在不同的密封仓里，彼此隔绝。所以在驶向月球的几个小时里，你的身边只有你的伴侣。</p>
<p>　　浩瀚的宇宙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直扑向眼帘，地球，这个被蔚蓝色的海洋所覆盖的行星，在身后被越抛越远。更深邃的蓝和更深邃的空阔感逐渐包裹了上来。我和他紧紧拥抱着漂浮在机舱中。我们相互抱得那样紧，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马上飘走，消失在广漠的太空里。</p>
<p>　　月球上的教堂不像地球上那样有高高的直指苍穹的尖顶，而是设在一个半球形的玻璃帷幕里。但是在这里你却感觉能够和神更为接近，因为一仰头，毫无遮拦的星空就在眼前。</p>
<p>　　我们在神前发出了神圣的誓言。当我们为对方带上戒指的时候，彼此的眼睛都湿润了。我相信，神不会吝惜他的祝福。在他眼里，所有的生命不都应该是平等的吗？</p>
<p>　　接下来，我们观光了人造月球生物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湖泊，里面的鱼有着银色的透明的鳞片，像是用水晶雕刻成的。玫瑰花树长得意外的高，开着月光一般轻盈的花朵。</p>
<p>　　我们还穿上航空服、开着太空车到环形山去探险。那里一片荒凉，丝毫没有生命存在过的痕迹。可是谁知道呢？也许生命并不仅仅以人类能够理解的形式存在。</p>
<p>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窝在我们的蜜月舱里做爱。由于这里的重力只是地球的六分之一，做爱的感觉格外的不同。在地球上，你必须花费相当大的力气支持自身的体重，在这里，你的力量却几乎全都可以用来相互拥抱。</p>
<p>　　一遍又一遍的亲吻，不停地相互探索。空气里充斥着彼此身体的气味。忘了地球上的喧嚣忙碌和拥挤，忘记了时间的流转，忘记了责任和义务，忘记了罪与罚，剩下的只有怀里的这个人。</p>
<p>　　但即便是抱着了满怀，还是难以消除心里的蚀洞。快感和痛楚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直勒进去，深陷进血肉里。</p>
<p>　　回程的路上，我们悬浮在太空舱里，看着窗外茫无际涯的太空和散落在其中的无数星体，我对他说：&quot;如果我们打碎玻璃走出去，是不是从此就能够变成太阳系的两颗小行星？&quot;</p>
<p>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从上俯视着我，然后轻轻吻了吻我的鬓角：&quot;不会。我们会组成一个新的星系。&quot;</p>
<p>　　适应了地球的重力之后，航天器上的八个人陆续走了出来。通过了一系列检疫，大家向出口走去。</p>
<p>　　我们两个牵着手落在队伍最后。等我们通过出口之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几个理着平头的男人把我们围了起来。</p>
<p>　　我不是没有预感，但是不曾想会这么快。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他也反握住我。</p>
<p>　　为首的两个人分别拿出了证件。</p>
<p>　　&quot;我们是智能人监控局和警察局的人，有一件智能人占用自然人身体案件，需要两位协助调查。&quot;</p>
<p>　　我的手簌簌抖了起来。陈迦陵，不，家明回过头来看着我，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眼睛里却闪动着泪光：&quot;对不起。&quot;</p>
<p>　　眼泪毫无预警地挂了满脸，但我也努力给他一个微笑：&quot;我－爱－你！&quot;从来都是你。</p>
<p>　　审理进行得非常快。</p>
<p>　　我一直坚持申诉陈迦陵并没有遭受过意外伤害，他是一个真正的自然人。之所以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完全是由于当局对于同性恋者的歧视。我的申诉一度延迟了他们的审理，但是，很快他们就找到证据推翻了我的申诉。</p>
<p>　　陈迦陵的脑部有过开颅术的痕迹，他的脑中被植入了智能芯片。这种芯片最大程度地抑制并主宰了他大脑中负责意志、情感和自我意思的部分，其他部分却可以运转自如。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植入术，其水平甚至超过了世界一流的脑外科医院。一定有一个庞大、严密的组织在背后对整个事件进行操作。</p>
<p>　　对此，&quot;陈迦陵&quot;守口如瓶。监控局于是试图从我这里打开缺口，但是，我确实是一无所知。</p>
<p>　　我的档案上不存在丝毫的不良记录。虽然有过豢养智能人的经历，但也从来没有出格的举动。而&quot;陈迦陵&quot;，也一直坚持我对整件事毫不知情。监控局并不甘心，但由于缺乏必要证据，没有多久，我被放了出来。</p>
<p>　　获得自由的我马上找律师为&quot;陈迦陵&quot;辩护，但法院驳回了我的请求，理由是陈迦陵身体的入侵者并不是&quot;人&quot;，因此没有资格享有这种权利。</p>
<p>　　应陈迦陵家人的要求，案件很快有了结果。</p>
<p>　　公开审理的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咬牙紧握住双拳，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等待他们的判决。</p>
<p>　　&quot;......芯片应被取出立即销毁，而陈迦陵教授的手术和疗养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支付......&quot;。</p>
<p>　　&quot;陈迦陵&quot;平静地站在被告席上。而陈迦陵的父母和女友则在台下相拥而泣。</p>
<p>　　他们是被侵害的人，而我是则是侵害人之一。我应该低头忏悔，但他们的喜悦对我来说却像是带毒的荆棘。</p>
<p>　　痛苦、愧疚、绝望，数种情绪潮汐般涌来。我狠狠掐着自己的手，但这点痛根本平息不了内心的狂潮。当法警走到陈迦陵面前，要押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突然跳了起来，翻过栏杆就向他冲了过去。</p>
<p>　　这一戏剧性的事件大大刺激了来观看这场审判的看客们的好奇心，人和机器之间的恋情是个不错的饭后谈资，但刚才当事人的平静却让他们很是失望，不过现在这个突发性事件又重新燃起了人们的热情。</p>
<p>　　但他们的热情并没有能持续多久，还没有等我触碰到他的衣角，训练有素的法警已经将一粒麻醉弹射入了我的身体。我瘫软到地上，向前爬了几步，拼命抬起头望向他，眼前却一片模糊，&quot;家明、家明......&quot;，我伸出手向前摸索。</p>
<p>　　&quot;谦之！谦之！&quot;家明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越来越低，终究一切又归于平静......</p>
<p>　　尾声</p>
<p>　　家明又一次消失了。</p>
<p>　　陈迦陵手术期间，他的女友曾经来我这里取他的行礼。其实东西并不多，只有随身的一些衣物，还有通讯工具、电子书之类。</p>
<p>　　她临出门的时候，扔给我一个密封的袋子，说这并不是陈迦陵的东西。那个袋子上写了几个小字：他的味道。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件睡衣。我认得，那是家明离家出走的前一晚，我身上穿的那件睡衣。第二天睡衣不见时，我猜到是被他拿走了，但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还回来。</p>
<p>　　我失眠了很久，整天昏昏沉沉。有时候漫无目的地出去闲逛，总是会走到陈迦陵所在的医院。</p>
<p>　　陈迦陵恢复得很好，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体曾经被别人借用的事情。他和他的女友常常会手牵着手在医院大厦顶楼的植物园中散步。我就坐在植物园的长椅上看着他们。他的眼光从不在我身上稍作停留，对于他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而她的女友，则偶尔会用鄙夷的眼神扫视我。</p>
<p>　　有一天，他们又从我身边经过，我听到他轻声对他的女友说：&quot;那位先生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好像总在看我们。&quot;</p>
<p>　　&quot;他是个同性恋者。恋人意外死亡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慕男狂，看到好看的男人就说是自己的男友。&quot;她没有降低语调，也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轻蔑。</p>
<p>　　他们走了过去。</p>
<p>　　远处有雷声隐隐传来。天阴了，要下雨了。我起身走出了医院。</p>
<p>　　我走在两栋大厦之间的玻璃天桥里。天桥下是黑沉沉的、无底深渊似的、充满废气的城市底部。向上，透过玻璃穹顶，能看到闪电在天幕上撕裂的缝隙。</p>
<p>　　豆大的雨点击打着穹顶，发出杂乱的声音。明明有玻璃帷幕的遮挡，冷雨灌顶的感觉却仍是那么的鲜明。我竖起风衣的领子，佝偻着脊背，慢慢向前走去。</p>
<p>　　完<br />
&nbsp;<br />
</p>
</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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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9 Jul 2008 02:07:49 GMT</pubDate>
<category>耽美</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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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行行重行行 （下）by甘草柴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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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p><font face="Arial">&nbsp;行行重行行 （下）<br />
二十八、风波 <br />
　　眼看着天色已近黄昏，晚饭也该摆上了罢，张家的老夫人周氏这样想着。一边呼唤丫头小环来给猫儿添食，一边打算整理完桌上的绣花图样，就到前厅去。 <br />
　　谁成想刚拿起一张图样夹进书里，就看见儿媳的丫头小佩慌慌忙忙跑来，说是夫人有事请老夫人过去。问是什么事，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得急忙往前院走。那只玳瑁猫看到主人没有喂食就要离开，喵喵地往腿间缠绕，要不是小环及时扶着，老夫人几乎就跌了一跤。 <br />
　　急急走到前厅，却只见儿子张德洪，袍角掖在腰带里，一只手拿着藤条，一只手往八仙桌下面，拽着孙儿张仲允的胳膊，要把他拽出来。 <br />
　　而张仲允则死死地揪着八仙桌的桌腿不撒手，说什么也不出来。 <br />
　　周氏老夫人一看，心先放下一半。张仲允是个鬼灵精，不像大孙子张伯让，忠厚老实，老子说要打，就直挺挺跪着让打，不哭不喊，晚上痛得睡不着直哼哼。张仲允则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有时知道自己惹祸了，还会先行把藤条偷偷扔到井里。等他老子找藤条的功夫，祖母和母亲就赶来救驾了。不过这招用多了就不灵了，找不到藤条时屁股上就会多出几个大脚印。不过就是有一点，逃不掉该挨打就挨打，但是从不服软求饶。 <br />
　　今天看这架势，是还没有打在身上。不过不知又惹了什么祸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br />
　 <br />
　　&ldquo;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你也这么大人了，眼看伯让明年成了亲，你就要当公公了，一味和孩子斗气使狠，像什么话。&rdquo;老夫人对儿子说话颇不留情面。 <br />
　　&ldquo;母亲&hellip;&hellip;&rdquo;，张德洪虽然气得腹胀无比，但也只得先来和母亲见礼，把她扶到堂上坐下。老夫人招手让张仲允过来依在怀里。 <br />
　　&ldquo;母亲不知，这，这小子实在是不象话！&rdquo; <br />
　　&ldquo;他不听话你就好好教导，这样像急眼公鸡似的，你怎么能跟他说清楚。&rdquo; <br />
　　 <br />
　　&ldquo;哎呀，母亲&hellip;&hellip;&rdquo;张德洪急得原地转了个圈。&ldquo;他上房揭瓦我都可以不管，但是今天他、他、他&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他怎么了，你结巴什么啊？&rdquo; <br />
　　&ldquo;他居然硬要儿子媳妇找人上主簿府去提亲！&rdquo; <br />
　　&ldquo;咦？&rdquo;周氏颇为惊诧，&ldquo;为娘记得那主簿府家的小姐湘纹可比我家允文大了五六岁呢！&rdquo;又回头对张仲允说：&ldquo;也不是不可以的，虽说人家是书香门第，但咱家也不算太差，你又和湘绮交好。只是那湘纹听说已经订婚了啊，恐怕&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唉！母亲&hellip;&hellip;&rdquo;张德洪终于忍不住打断，&ldquo;这个孽子不是想娶那罗家小姐，他、他、他说要娶那罗家的二公子、罗湘绮！&rdquo; <br />
　　张德洪一面说一面又火起，忍不住想上来拉扯张仲允：&ldquo;居然好劝歹劝都不听，还敢说什么要不然终身不娶，你才屁大一点，就想学人家什么桃又是什么袖的，还敢要死要活威胁你老子&hellip;&hellip;&rdquo;。 <br />
　 <br />
　　&ldquo;那李源为什么就能和宋柯订亲？&rdquo; <br />
　　&ldquo;宋柯是个女子！她女扮男装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rdquo; <br />
　　&ldquo;反正都是同窗，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能？&rdquo; <br />
　　&ldquo;混帐东西你还胡搅蛮缠，别以为有祖母护着我就不敢打你！&rdquo;说着就伸手来拉扯。 <br />
　　 <br />
　　周氏一只手搂着孙子，一只手拍开儿子要来抢人的手：&ldquo;小孩子家家闹着玩，亏你这么大的人也当真。&rdquo; <br />
　　&ldquo;他这是忤逆败伦&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你住嘴！&rdquo;周氏不禁沉下脸：&ldquo;咱家反正也不是什么诗书大家，无非是开个书坊挣几个钱过个太平日子罢了。用得着你这么着说孩子吗？你妈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也不跟你讲究那些罗嗦规矩。不然你今天当着我的面大叫大吼算什么？&rdquo; <br />
　　&ldquo;这个&hellip;&hellip;&rdquo;张德洪的气顿时泄了。他脾气虽然暴躁，母亲的话却是极听的，当下马上向母亲赔罪。 <br />
　　张仲允的母亲和哥哥，刚才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此时看张德洪泄了气，也自悄悄松了口气。 <br />
　 <br />
　　张德洪又仔细解释道： <br />
　　&ldquo;母亲不知。那罗家是有根基的大家，族里多是读书人，出了好几个大官。他小小一个商家子，口口声声说要娶人家儿子，罗家知道，岂不觉得是奇耻大辱，怕只怕皮也给他剥了好几层了。&rdquo; <br />
　 <br />
　　&ldquo;既怕人知道，你还在这里吵嚷。&rdquo;老夫人冷冷横了他一眼。 <br />
　　&ldquo;呃，这个&hellip;&hellip;&rdquo;张德洪不禁汗颜，声音也变低了，&ldquo;是儿子鲁莽了。&rdquo; <br />
　 <br />
　　&ldquo;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仲允还小，虚龄不到十三，周岁不足十二，他能懂得什么。纵是说错一两句话，罗家又能怎么样？&rdquo;。&rdquo; <br />
　　顿了一顿又说：&ldquo;谁没有年少天真的时候。想当年，我和你的钱伯母婉宜，才是要好得不得了呢。&rdquo;说着流露出一副怅然的神情： <br />
　　&ldquo;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她大我两岁，连刺绣都是她一手教我的。衣服鞋子都换着穿，还约好长大共嫁一夫，永远在一起&hellip;&hellip;。 <br />
　　这些当然都是傻话，但是一辈子有这样一个知己，真正是很难得。你父亲去世的早，为娘自己带大你们兄弟两个，要不是婉宜三天两头地帮忙，又叫你钱伯父带你学排字、刻板，加上你自己也争气，渐渐开了这书坊，又在城外置了些土地产业，咱家也不会过上今天的日子。只是婉宜为什么这么命短呢&hellip;&hellip;。&rdquo;说着湿了眼睛。 <br />
　　张德洪不敢反驳，只委婉说道：&ldquo;钱伯母人品高洁，咱们一家没齿难忘。只是，这小子和娘你们是不一样的，您不知道现在这些后生都、都&hellip;&hellip;，咳！&rdquo; <br />
　　&ldquo;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年少懵懂，不知世情罢了。等到大些了，自然就好了。&rdquo;顿了一顿，又对张仲允说：&ldquo;只是以后这样的混话，再也不许说了，别人笑话不说，说不定罗湘绮知道了，还从此不理你了呢。&rdquo; <br />
　　张仲允深深低下了头。 <br />
　　&ldquo;以后再不许你去巴着人家！听见没有，一下学就给我回家温书！&rdquo;张德洪厉声道。 <br />
　　 <br />
　　&ldquo;也不必这么决绝，我看那孩子人品很是不错，有这样的朋友，也是仲允的福分。以后交往要有些分寸就是了。好了，闹了这半天，大家都饿了，快去洗手换衣服吃饭罢。&rdquo;看张仲允脸色涨紫，周氏和赵氏又一并劝解哄劝了他几句。 <br />
　　一场小小的风波才就此结束。 <br />
　　虽说那天之后，大家再提起这件事，都只是当成笑谈，但赵氏心里，却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得很清楚。尤其是这次张仲允辞官归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赵氏总是会想到这件事。 <br />
　　 <br />
　　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些蛛丝马迹，这些自己心里的担忧和猜疑，告诉他老子？还是先赶快给他寻一门趁头的亲事收收心比较好？ <br />
　　直到马车一路摇晃着行至自家门前，赵氏心里乱七八糟的还是没有个谱。 <br />
二十九、孤鸿 <br />
　　赵氏在家忖度了好几日，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张仲允叫回家，母子俩好好交交心。娘的话，儿子总归是要听的。 <br />
　　这一日上午，赵氏看天气有些阴阴的，就一边吩咐厨房准备几个张仲允爱吃的小菜，温上酒，一边叫一名小厮备上车，到城西去把张仲允接回来。等了大半日，却看到那小厮一个人回来了，慌慌忙忙走进来报告主母，说公子和罗公子一早就出城去了。听罗良说，是去接李家的少夫人去了。 <br />
　　 <br />
　　赵氏听了心内一惊，李家的少夫人，那不就是宋柯么？欲待问得详细一些，那小厮没头没脑的也说不清楚，只得作罢。心下盘算，那宋柯在贼乱中走失，李源曾经百般寻找，皆没有音信，都以为是找不回来的了。如今竟然回来了。即便是回来，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好好的良家女子，孤身在外边不清不楚地漂泊了两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是自己丈夫和婆婆不说什么，外人的唾沫也能把人淹死。而且宋柯的父母已故去好几年了，亲族也都不在此处，连个替她出头撑腰的人都没有。唉，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br />
　　因两家相隔不远，于是赵氏就一边派小厮到街上悄悄观望，看张仲允他们的车马何时到达李家门首，一边忙忙走到后边，去向婆婆周氏老夫人，传报这个刚刚听到的消息了。 <br />
　　 <br />
　　突然接到宋柯的消息，张仲允和罗湘绮也吃惊非小。 <br />
　　说起来，宋柯的归来，还要归功于史可法。史可法到河南之后，曾多方打听宋柯的音讯，将近半年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有一天，却突然接到通报，说门首来了一个下书人，有要事必须面见史大人。史可法将来人迎至中庭。史可法的眼睛那是多么的锐利，那人刚说了几句话，史可法就看出来，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其实是女子装扮的。 <br />
　　来人正是宋柯。 <br />
　　而她带来的书信，不是别人，正是由史可法此次欲要剿灭的、李闯手下得力干将红娘子所书。红娘子在信中历数朝廷和官吏的种种劣迹，劝史可法不要助纣为虐，绝了百姓生路。不如另投明主，共创新山河。此信文法虽然粗糙，但言语诚朴、见解不俗。史可法对她的劝诱虽然一笑置之，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有胆色有见地的奇女子。 <br />
　　信中还提及送信人宋柯，就是史可法要找的人。宋柯于两年前被掳，虽跟随红娘子军中，但并未参与叛乱，还请史可法不要为难于她，好生送她与家人团聚。 <br />
　　原来，那日宋柯为保全病中的李源，独自驾车引开那一票突袭而来的人马，奔跑不及，终于被捕获。不幸中之万幸，她遇到的兵马是李自成手下军纪最严明的一支，领头的将领就是李岩和红娘子夫妇。红娘子非常欣赏宋柯的胆色，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办法放她一个弱女子独自回转，她只得随红娘子一行，辗转到了山西。 <br />
　　红娘子出身江湖，性格豪爽不羁。见宋柯为人自然大度，又很有才华，不由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于是，就请宋柯在自己的娘子军中作了一名先生，教女兵们读书、写字。宋柯接触了红娘子之后，被她凄凉的身世和倔强的性格所打动，知道了那些士绅口中狰狞恐怖的反贼，原来只是一些找不到活路的百姓，因此也渐渐打消了顾虑，和那些女兵们相处融洽。只是日夜思念家乡和亲人，时时想着能够重返故里。于是才有了此次到史可法的行辕下书的举动。 <br />
　　史可法对宋柯的勇气也颇为佩服。要知道，到剿匪大臣那里替匪寇下书并不是人人都敢做的事情。但宋柯的到来也给史可法出了个难题。该怎么把宋柯送回到她的故里？该怎么跟旁人解释她这两年的去向？ <br />
　　总不能直接说是在红娘子军中当教书先生吧？这可是附逆的大罪，传出去不仅有可能致使宋柯身首分离，甚至还会带累家人。可是如果不实话实说，这两年的行踪又该如何交待？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一句话，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她的贞节？世人皆言，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两年，现在只身回转，此时如果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下半辈子都很难在人前抬起头来。 <br />
　 <br />
　　这些话史可法也不好和宋柯商量。冷眼打量宋柯，她倒是一副磊落平淡的样子，除了直言思念家人，希望能早点回乡，并无一点萎缩不安的姿态。心里对她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br />
　 <br />
　　史可法请来魏学洢仔细商议对策。最后决定，由史可法修书一封给宋柯的家人，只说是宋柯那日并未遭擒，而是奔逃中迷失了路径，被一对老夫妻救下。因为路途艰难，匪乱横生，所以才未能及时返家。后来史可法来到河南，受托寻访宋柯，宋柯辗转得知，这才和史可法互通了消息。虽然知道此举不一定能消除所有的猜疑，但希望史可法的亲自出面陈情，会让可信度高一点。 <br />
　　 <br />
　　史可法另外又写了一封密信给罗湘绮和张仲允，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嘱咐他们适当从中还转。 <br />
　　 <br />
　　史可法将这种种安排告诉了宋柯。宋柯虽无奈苦笑，但也只得一一点头应下。她也明白，此次回转，将会面临怎么样的窘迫。但是恐惧压不倒对李源的思念，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要早点回家。而且她相信，不管旁人怎么说，李源是知道她的心的。 <br />
　　带着这样的勇气和信心，宋柯在史可法的几名亲随的护送下，一路南下。这一日，眼看绍兴就在前面，一名校尉快马加鞭，先行送信到了罗湘绮宅中。罗湘绮和张仲允得到消息大惊，一面亲自出城迎接，一面派人送信给李源。 <br />
　　罗湘绮和张仲允在城外十余里处，迎到了宋柯的车马，又在返回的时候，在城门外遇到了飞马而来的李源。 <br />
　　两年不见，宋柯多了些风霜之色，但气度却从容疏朗了许多。而李源，相形之下却更见憔悴，本来是瘦高挺直的身材，现在却微微有些佝偻了脊背。夫妻久别重逢，心绪都激荡不已。但当着这么多人，只能隔着马车的帘子执手相看泪眼、哽咽难言。 <br />
　　张仲允和罗湘绮从旁边解劝，说到天气阴冷，没准过会就会下雪了。有什么话，还是回家再说。 <br />
　　 <br />
　　李家大小人口都聚在了前厅和院子里，李源的母亲也早就坐在了厅上，焦急不安地等着儿子带媳妇回来。 <br />
　　宋柯和李源一进前厅，就双双冲李母跪了下来。李母一把抱住宋柯，老泪纵横。周围的人也都不禁湿润了眼睛。娘俩相对唏嘘了半日，互道了温凉。丫鬟过来把宋柯扶了起来。罗湘绮和张仲允也过来见礼落座。 <br />
　　这时，李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宋柯说：&ldquo;你看，为娘只顾欢喜，竟然忘了这件大事。&rdquo;转身道：&ldquo;娇红，快来见过你家主母。&rdquo;又对宋柯说：&ldquo;媳妇，你也见过你家妹妹吧。&rdquo; <br />
　　 <br />
　　宋柯抬头一看，只见从李母身后走出来一个娇怯怯的女子。那女子肚腹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有了身孕了。 <br />
　　宋柯顿觉雪水浇头一般浑身冰冷，整个人愣在了当地。 </font></p>
<font face="Arial">
<p><br />
三十、离家 <br />
　　张仲允和罗湘绮听到这话，也都是一愣，李源什么时候又有了房中人？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到过？ <br />
　　李源在旁边紧紧握住了拳，仿佛想过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br />
　　 <br />
　　宋柯只觉得手足颤抖、心痛如绞。仿佛自己骤然被抛到了一个寒冷的孤岛上，四周阴风凄凄，日月无光。 <br />
　　旁边不断有人影在晃动，却好像总是跟自己隔了一层透明的帘幕，看不清楚，听不真切。 <br />
　 <br />
　　那边，李母却在招手道：&ldquo;媳妇啊，过来听为娘跟你说。&rdquo; <br />
　　宋柯木然走到李母面前。 <br />
　　李母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到：&ldquo;你不在家中这两年，源儿又是担心，又要操持家内大小的事务，累得不行。为娘看他一个大男人家，没有一个屋里人照顾，委实不像样子，就劝他纳房妾室。一来呢，他从外边回来，衣服鞋袜也有人伺候；二来，你也知道，你们也一直没有一男半女的，你弟弟李清，连养了两个都是女儿，李家的香火要紧。源儿顾念着你一直没有消息，总是不肯。还是为娘做主，把身边一个新买的丫头娇红给他收用了做屋里人。这娇红还算争气，才收用了没多久就有了身孕。既然有了李家的骨肉，没有名分也总不是个事。媳妇是知书达理的人，为人最明白不过。别的礼数就不讲究了，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让娇红给你行个礼，收她做个妾室好了。&rdquo; <br />
　　那娇红也乖觉，听李母如此说，忙过来深深万福。李母满意地对她点点头，又回过头看宋柯。宋柯还只是面容惨淡地站在呆立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br />
　　李母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哼了一声，丢开了拉着宋柯的手。 <br />
　　李源二弟李清的妻子顾氏一见，连忙把屋外廊上和院中的下人都打发走，只留下亲近的人在屋里，关上房门。 <br />
　　又回过头来打圆场，拉过宋柯说到：&ldquo;大嫂，哥哥在家中，一直苦苦惦念大嫂，人瘦了许多，又生了几场病。母亲要给他纳妾，哥哥总是不肯。最后只收了一个丫鬟在屋里照应。满街上的人，都夸哥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rdquo; <br />
　　看宋柯还是没有松动的意思，又接着压低声音说：&ldquo;如今娇红虽有了身孕，即便认了作妾，这当家大少奶奶的位置，还稳稳是嫂子你的。何苦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惹得母亲不高兴，哥哥下不了台。&rdquo; <br />
　　听到这里，宋柯的表情开始有了些变化。她望了望僵立在一旁，一径不作声的李源，惨淡地笑了一声：&ldquo;呵，是啊。他素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素来就是&hellip;&hellip;。&rdquo;笑罢又低头沉默。一屋子的人此时也都沉默不语地望着她。 <br />
　　半晌，宋柯抬起头，转身来到李母面前跪下：&ldquo;娇红一事，全凭母亲做主，随母亲安排。&rdquo;李母闻言，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李家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br />
　　罗湘绮和张仲允暗地里叹息，但也不好出言干预别人的家事。 <br />
　　但刚才一旁低头不语的李源，此时却猛然抬头，皱眉不信地看着宋柯。 <br />
　　李母刚要伸手拉宋柯起来，不想宋柯顿了一顿，却又深深叩了三个头下去：&ldquo;媳妇不孝，两年流离在外，致使母亲担忧。如今，刚刚回家，又要拜别母亲。从此不能承欢膝下，望母亲大人多多保重。&rdquo; <br />
　　说罢站起身来，整了整头上的方巾，转身就往外走。她路上一直身着男装，回家后也未及换下。 <br />
　 <br />
　　一屋子的人又都愣了。只有刚才沉默不语的李源突然抢步上前，说到：&ldquo;娘子等等，我和你一起去。&rdquo;回身跪下冲李母咚咚叩头有声，随即跳起来就要跟着宋柯往外走。 <br />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br />
　　李母气得脸色发青，手颤抖地指着他们，对旁边的人说：&ldquo;你瞅瞅、你瞅瞅，这到底像什么话！今天才一回家，就跟你婆婆赌气使性吗？这像是给人家作媳妇的样子吗？还亏我这两年为你们没日没夜地操了这许多的心。&rdquo;说着就抽出袖笼里的手帕来拭眼泪，旁边一干女眷忙来劝解，有的又去劝宋柯。 <br />
　　李源在旁说到：&ldquo;母亲休要怪罪娘子，这都是我的错。当日娘子是为护我而走散的，我如今却&hellip;&hellip;。怪不得她生气。&rdquo; <br />
　　李母却更恼怒，拍着椅子扶手道：&ldquo;她护着你就什么都要依着她了？别人还有为丈夫、婆婆割肉疗伤的呢！你有什么错？噢，我明白了，你那意思，你纳妾都是娘老子逼的，都是你娘老子的错是吧？你没有子嗣，如今娇红为你留了后，也都是你娘老子的错！&rdquo; <br />
　　&ldquo;孩儿不敢！&rdquo;李源跪下：&ldquo;只是孩儿心中之有柯儿一人。娇红生产之后，孩儿愿出嫁妆与她另择良佩。收为妾室一事求娘休要再提了。&rdquo; <br />
　　娇红闻言，顿时泪流满面，也在李母面前跪下求肯，说愿意在李母身前继续当丫鬟，只是不要赶她走。 <br />
　　其余女眷们皆窃窃私语。 <br />
　　&ldquo;混帐东西，你给我住嘴！&rdquo;李母怒极，终于发作了：&ldquo;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这两年在外边怎么过活的，还不一定呢！&rdquo; <br />
　　宋柯闻言，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晃了一晃，险些跌倒，但终于又站稳了脚步。 <br />
　　 <br />
　　&ldquo;母亲何处此言！&rdquo;李源真有些恼了，&ldquo;史大人在信里说得清楚&hellip;&hellip;&rdquo;。 <br />
　　 <br />
　　&ldquo;别以为你娘老子不识几个字就不知世情，那信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rdquo;说着冷眼看了一眼罗湘绮和张仲允两人。接着道：&ldquo;一个良家女子，好好的非要学什么女扮男装，像男人一样出去游荡。好有脸的事吗？我早就告诉你们了你们就是不听，终于弄出事来才罢。好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出闺阁。她倒好，动不动就想往外跑。早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看了去了。我一直忍着呢，都还没说什么。你们倒先找我的不是了。收房丫头怎么了，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偏我想早点抱孙子就不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想当年我都养了你们两个儿子了，你父亲要纳妾，我都从来没说过什么。要子嗣没子嗣，要操行没操行，她凭什么就要独霸着男人&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母亲你不要再说了！&rdquo;李源终于忍不住大声喝止自己的母亲。&ldquo;无论旁人怎么说，我只信娘子的话。莫说娘子一直冰清玉洁，就算是她、她迫于无奈&hellip;&hellip;。我也不在乎。只要她愿意回来，认我当丈夫，她就还是我的娘子。旁人任是谁，都最好不要来说三道四！至于娇红，那是孩儿酒后失德&hellip;&hellip;，左右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反正现在，李源已然是当定了负心汉了，那就宁负旁人，不负娘子！&rdquo; <br />
　　听到这话，宋柯干涸已久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眼泪点点打湿了衣襟。 <br />
　　&ldquo;好、好！这是我养的好儿子，娶的好媳妇&hellip;&hellip;&rdquo;。李母气得直哆嗦，哽噎着说不出话来。女眷们忙上来捶背的捶背，顺胸口的顺胸口。李母终于倒过一口气来，一面放声大哭，一面拿手批自己的脸颊：&ldquo;造孽啊！造孽啊！我竟然养出来这样的逆子！老头子，你赶快来把我也接了去吧，我不想活了！我一辈子辛辛苦苦，就只是得到个这么个结果&hellip;&hellip;。&rdquo; <br />
　　李源闻言，也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膝行向前，叩首道：&ldquo;母亲息怒！母亲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是儿子说话莽撞&hellip;&hellip;&rdquo;。 <br />
　　李清和顾氏也忙跪在了李母面前相劝。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br />
　　站在门口的宋柯，望着这一屋子的混乱，黯然转身，走出了门外。 <br />
　　走出门外，又能到哪里去？天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小雪。宋柯的心就像这风中的飘雪一般纷繁缭乱。 <br />
　　正茫然立在街口，身后却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人将一条马鞭递到她手中，说：&ldquo;还能骑马吗？&rdquo;另一个人，站在一边望着她，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 <br />
　　宋柯只略一沉吟，便接过了张仲允手中的马鞭，拉过马缰绳，翻身上马，也不多问。 <br />
　 <br />
　　还只剩下一匹马。那两个人却发生了小小的争执，这个说：&ldquo;你坐在前边。&rdquo;那个说：&ldquo;你比较瘦，应该你坐前边。&rdquo;推拒不休。 <br />
　　正在这时，斜刺里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厮，见了三人深深施礼，然后便拉住张仲允的衣襟说：&ldquo;夫人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了，这会正着急呢。公子快回家看看吧。&rdquo;原来正是张仲允的母亲赵氏派来的家丁。 <br />
　　张仲允皱眉，犹豫不决。罗湘绮在旁边到：&ldquo;快回去吧。这里有我。&rdquo;张仲允不放心地看了看宋柯，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罗湘绮，这才无奈走去了。 <br />
　　望着他的背影，罗湘绮的温暖的笑容瞬时黯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担忧。但终于又打起精神，招呼宋柯一同回去城西自己的宅子。 <br />
　　宋柯就如提线木偶一般，说什么都照着做，只是死气沉沉地毫无生气。罗湘绮小心地看护着她。 <br />
　　 <br />
　　雪越下越大了。 </p>
<p><br />
三十一、温暖 <br />
　　雪一直下到半夜才停。 <br />
　　江南地气温暖，此时又才入冬，雪落地即化，空气变得潮湿阴冷。 <br />
　　罗湘绮一夜未曾安眠，时不时摸黑起来，打开窗户向西厢房观望。宋柯就安顿在那里。罗湘绮很是担心她会不会想不开，但男女有别，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因此时时起来探望。但遥见西厢门窗紧闭，里面漆黑一片，并没有什么动静，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又回到床上。 <br />
　　 <br />
　　张仲允今日一直未曾回来。衾枕都是寒浸浸的，怎么也暖不热。长夜寂寂，偶尔不知从何处遥遥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消散在湿冷的空气中。罗湘绮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茫。白天的喧闹，霎时变得十分遥远。似乎只有这亘古不变的寂寞，才是最最真实、难以撼动的。 <br />
　　突然十分渴望他。他的温暖，他的皮肤，他的气息，他的一切。这种渴望如利刃一样划过罗湘绮的心头，是那么的醒目，那么的难以忍受。 <br />
　　罗湘绮紧紧地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用情至深，难道竟会让人变得如此脆弱？但是这情，又能延续多久？美满如宋柯和李源，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竟然也有今天的这种下场。那他和张仲允的这种违背人伦的感情，又能够有什么样的结果？ <br />
　　他总说不怕，他总说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似乎总有无比坚定的信心和勇气。他在身边的时候，他做什么都觉得很有底气。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却是这么茫然。 <br />
　　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br />
　　屋顶的融雪，顺着屋檐滴下来，一声，又一声。 <br />
　　好像是一直醒着，好像又睡着了，好像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很多的怪梦。梦见自己穿过了密密的树林，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青翠欲滴。树林尽头是一座古朴的院子，里面人影瞳瞳，好像是在办喜事。有人看见他走过来，连忙拉住他，原来他就是新郎官儿。 <br />
　　行过了礼，把他送入了洞房。挑开了新娘子的盖头，那凤冠霞帔的美人，竟然是张仲允！ <br />
　　 <br />
　　允文的脸红红的，冲他笑得那么开心。罗湘绮的心欢喜的就像要炸开一样！一连声的问，我们能成亲吗？这是真的吗，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br />
　　允文直笑他傻，说当然可以，你看大家都在向我们贺喜呢。 <br />
　　罗湘绮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像是去掉了一块大石头，前所未有的轻松。呵，原来我们是能成亲的，以前真的是白白担忧了呢。他伸手紧紧握住张仲允的双手，这个人，真真正正是属于我了，真好，这种感觉真好。 <br />
　　正觉得心满意足的时候，眼前张仲允的身体却渐渐变得透明，越来越浅，越来越淡，笑容也越来越飘忽。罗湘绮连忙伸手去抓，却只落得个两手空空。终于，张仲允像一块淡墨痕一样，澌灭在身后的黑暗中。四周的灯火也都一起熄灭，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沉沉的、如铁桶一般的黑暗里。 <br />
　　 <br />
　　罗湘绮只觉得心头大恸，在梦里放声大哭。 <br />
　　正觉得心痛如绞的时候，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抚他的胸口，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道：&ldquo;阿锦，怎么了？阿锦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rdquo; <br />
　　罗湘绮睁开蕴满泪水的眼睛，张仲允那充满关切的脸就在眼前。再也顾不得平日的矜持，罗湘绮一把揽过张仲允，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呜咽出声。 <br />
　　张仲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脆弱伤感的罗湘绮，心中只觉得痛到了极处，也爱到了极处。俯身向床上，让他能更牢固地抱着自己，一边嘴里哄道：&ldquo;阿锦乖，不哭不哭，一切有我，都会好的，会好的&hellip;&hellip;。&rdquo; <br />
　　他虽被母亲留在家里，但心里委实放心不下，天还没亮就往这边赶过来了。进屋的时候，看到罗湘绮还在睡着，知他昨天劳顿，心想让他多睡会好，且去帮罗良准备早饭。不料却看到罗湘绮睡得极不安稳，紧紧皱着眉头，突然又喉头嗬嗬出声，接着竟然流出了眼泪，显然是梦魇住了，因此忙过来叫醒他。 <br />
　　&ldquo;我、我梦到你突然消失不见了，不管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hellip;&hellip;。&rdquo;罗湘绮抽噎着，像个从母亲身边走失的孩子。 <br />
　　张仲允索性除去衣衫，钻到了罗湘绮被中。牵着他的手，一面引导他抚摸自己的面颊、肩膀、胸膛，一面说道：&ldquo;傻瓜！那只是梦，只是梦而已。肯定是你昨天想得太多了，才会做这样的梦。你看，这里是我，这里是我，这里也是我。我不是在这里吗？你永远都不会找不到我。&rdquo; <br />
　　 <br />
　　罗湘绮投身到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br />
　　昨天，张仲允被母亲直接唤至祖母屋中。知他还没有用午饭，屋里小桌上早摆上了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还有温好的桂花酒。张仲允一边吃饭一边向母亲和祖母大略讲述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祖母周氏年纪大了，腿脚不很灵便，此时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条丝被，一边听张仲允讲述，一边不停的念佛。赵氏也是叹息不已。 <br />
　　&ldquo;就这么着就从家里跑出来了？这宋柯也太过大胆莽撞了。&rdquo;赵氏口中啧啧有声。 <br />
　　 <br />
　　&ldquo;也不能全怪这孩子。她那婆婆也过分了些。就算是想抱孙子、要给儿子纳妾，日后慢慢地说，做得和软些不好么？这么着太性急了，那孩子刚刚回家，又吃了那么些苦。&rdquo;周氏倒是更能体谅宋柯的苦衷。 <br />
　　&ldquo;呵呵，母亲说的是。&rdquo;赵氏赔笑道，但显然并不以周氏的看法为然。又转身向张仲允，担忧地道：&ldquo;这么说，宋柯就先到罗公子家去了么？&rdquo; <br />
　　张仲允点头说是。 <br />
　　赵氏不由皱起了眉头：&ldquo;那罗湘绮素来是个很细致的孩子。这件事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孤男寡女的，那宋柯又是私自从婆家跑出来的，他竟然就这么领回自己的家，也不怕别人闲话。&rdquo; <br />
　　 <br />
　　张仲允闻言心下不快，但又不能说什么，因此勉强笑着打趣道：&ldquo;要不然，我领回咱们家来？&rdquo; <br />
　　 <br />
　　&ldquo;去！你这孩子，说什么混话？人家的媳妇，你凭什么领回咱们家？你不怕，我还怕她婆婆来数落我呢。有本事，你赶快领个自己的媳妇回家。&rdquo;赵氏嗔道。 <br />
　　张仲允低头不语。 <br />
　　赵氏欲待揪住这个话题细细问他，却听自己的婆婆道：&ldquo;我也好久没见我孙子了，我们娘俩说说私房话，你先去歇着吧。&rdquo; <br />
　　赵氏虽然不甘，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向婆婆行礼出房，心中一路盘算着走去了。 <br />
　 <br />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俩，周氏招手叫张仲允近前。张仲允过去坐在周氏近旁的脚踏上，把头靠在祖母腿上。 <br />
　　在诸多孙辈当中，周氏对张仲允最为宠爱。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溺爱，而是缘于性情的相近和投合，是一种难得的隔代缘。 <br />
　　祖孙俩又闲话了一会。周氏忽然直起身体，伸手在枕下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张仲允手中。张仲允拿手一掂量，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br />
　　&ldquo;祖母&hellip;&hellip;&rdquo;，张仲允觉得喉头有点哽噎。 <br />
　　&ldquo;嘘，什么也别说，赶快收起来吧，别叫别人看见。&rdquo;周氏推着他道。 <br />
　　&ldquo;祖母，我不缺钱花，这个您自己留着吧。&rdquo;张仲允又把布包递过来。 <br />
　　&ldquo;你看这傻孩子，还和祖母这么生分。我这么一把年纪留着这阿堵物有什么用？&rdquo;周氏把布包塞到张仲允怀中。 <br />
　　&ldquo;我真的不缺&hellip;&hellip;&rdquo;。张仲允还想辩解。 <br />
　　&ldquo;唉&hellip;&hellip;&rdquo;，周氏叹息一声，慈爱地抚摸着张仲允的头颈：&ldquo;你不缺钱花，怎么这多半年没见你穿过一件新衣服？你前一阵子印了好些你和湘绮那孩子合写的书吧？这种学问深的东西是卖不了钱的，都是你自己往里贴钱印的吧？拿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就算是你不怕，也不能让人家跟着你受委屈。&rdquo; <br />
　　张仲允听到这里，霍然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 </p>
<p>三十二、风骨 <br />
　　张仲允听到这里，霍然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ldquo;祖母，你&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rdquo; <br />
　　&ldquo;傻孩子，&rdquo;周氏用她满是皱纹，却干燥温暖的手握住张仲允的手：&ldquo;不用说了，祖母知道的、知道的。祖母明白你的心。你们都是好孩子。唉，可惜造化弄人啊。&rdquo;他们幼时的相契，出事时的相互回护、牵挂，此时的种种光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对孙子的了解远远比他的父母多。 <br />
　　&ldquo;祖母&hellip;&hellip;&rdquo;。张仲允把脸埋进祖母温暖的怀里，以遮掩他溢出眼眶的热泪。这么长时间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总以为这种感情不会获得至亲的承认，这虽然并不能动摇他的决心，却也会觉得孤独悲凉。想不到，却在慈爱的祖母这里得到慰藉。他相信祖母真的是明白他的心的。 <br />
　　周氏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缓缓说道：&ldquo;只是，凡是都要小心。要懂得掌握分寸。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过于拂逆你父母的意思。你们都大了，不成亲总不像个样子。成了亲，并不就是天塌了。男人嘛，谁没有几个朋友？祖母的意思你可明白？&rdquo; <br />
　　张仲允没有吭声。半天才在她怀中闷闷地回答：&ldquo;那不是害了人家好好的女孩儿？&rdquo; <br />
　　&ldquo;唉，我的实心眼儿的孩子啊&hellip;&hellip;&rdquo;。周氏没有再劝。 <br />
　　祖孙俩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天都没有再言语。直到丫鬟过来，说老爷回家了，请少爷过去，张仲允才起来擦了把脸到前边去了。 <br />
　　看着孙子出门去了，周氏靠在榻上，半天没有动。过了一会，摸索了一阵，从身后拿过来一个靠枕，放在手中轻轻地抚摸，眼中满是怜惜怅惘的神色。 <br />
　　那靠枕想来有些年头了，布色泛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只有上边穿柳而过的一对蝴蝶，姿态依旧轻灵。 <br />
　　周氏用指尖细细描摹那对蝴蝶的轮廓，又用拇指轻轻摸索右下角，用连环针法精心绣上去的一行小字： <br />
　　&ldquo;婉宜、淑敏合绣于丙戊年仲春。&rdquo; <br />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在身后手把手教自己刺绣的样子、她秀丽柔和的面庞、她轻轻呵在自己颈上的气息。那时候，她们还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年轻&hellip;&hellip;。 <br />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室内悠然响起，恍惚中穿透了重重岁月，弥散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仲春的午后去了。 <br />
　　张仲允和罗湘绮起来梳洗。 <br />
　　罗湘绮为人颇为矜持，以前从没有过像今早这样的真情流露，所以起来之后，好生觉得难为情，一直低着头回避着张仲允的眼光。越是躲避，张仲允越是笑吟吟地直望着他，时不时轻唤一声：&ldquo;阿锦&hellip;&hellip;。&rdquo;等罗湘绮回头望向他，他却什么也不说。 <br />
　　反复了几次，罗湘绮终于有些不耐，皱眉嗔道：&ldquo;你总是唤我做什么？&rdquo; <br />
　　张仲允还是笑眯眯的：&ldquo;不做什么就不能叫了么？偏要叫。&rdquo; <br />
　　说着又过来俯在他颈边低声轻唤：&ldquo;阿锦&hellip;&hellip;&rdquo;，还没等罗湘绮发作，他又紧接着说到：&ldquo;其实你才像新娘子呢&hellip;&hellip;&rdquo;。 <br />
　　罗湘绮顿时涨红了脸，再也发作不起来了。心中直后悔为什么要把昨晚做的梦告诉他。 <br />
　　一时之间，浓情蜜意在室内流转。 <br />
　　罗湘绮的噩梦在张仲允的抚慰下很快就消散了，宋柯的噩梦却远远未曾结束。 <br />
　　但她的冷静出乎大家的预料。等张仲允和罗湘绮出房来的时候，宋柯也已经梳洗完毕了，大家一起到北屋居中的厅堂中用早饭。罗湘绮的这个院落不大，北屋三间房舍，靠东的一间是罗湘绮的卧室，靠西的一间是书房，居中的一间权当客厅。宋柯安排在西厢房；张仲允的卧房在东厢房，只是他常常并不在自己房中。 <br />
　　宋柯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显然是一夜未眠，经受了极大的煎熬。但她依旧是衣饰整洁，行止有度，丝毫看不到失态之处。张仲允和罗湘绮心下好生佩服。 <br />
　　张仲允明显得感觉到，宋柯和两年前在京师遇见的时候相比，有了明显的变化。少了些花嫣柳媚的态度，多了些冰雪松竹的精神。尤其是一对眼睛，清澈如山泉，全没有时下女子的畏缩躲闪、或者媚眼惑人的姿态，而是说不出的深邃和坦然。张仲允不由得心下感叹，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想这句话对女子也适用。如若不能留住宋柯，那李源的损失太大了。得慢慢想想办法让他们夫妻破镜重圆才好。 <br />
　　此时罗良从后院厨房端来了早饭，张仲允忙上去帮助摆放碗筷，罗湘绮招呼宋柯坐下用餐。罗良平时都是和张、罗二人一起用餐的，因为他们早就把他当作了家人看待，关爱非常。今早罗良看有客人来，就要回去厨房自己吃，结果被三人一起拦住了。于是四个人一桌吃饭，倒也和睦，只是宋柯还是甚少开口说话。 <br />
　　用完饭，气氛稍稍有些尴尬。张、罗和宋柯虽是旧相识，但此时都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倒是宋柯更自然一些。她和罗湘绮多年未见，便稍稍互叙了一下这些年各自的际遇。其实关于罗湘绮，她在史可法那里已经听说了他的许多事迹，对他的清奇风骨好生敬佩。 <br />
　　坐了一会，宋柯突然问起罗湘绮家中有没有《<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4%B8%96%E8%AF%B4%E6%96%B0%E8%AF%AD?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世说新语</a>》。问得罗湘绮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用，不过还是赶快拿来给她。她又要了纸笔，然后对罗湘绮道： <br />
　　&ldquo;向日和那些姐妹在一起，常常讲古叙今。有一日讲起《世说新语》里的谢道蕴和绿珠，姐妹们都感慨不已，说到原来古人中有这样的奇女子，才情气度胜过须眉，便要我多讲一些这类故事。可惜许久不读《<a href="http://fifid.com/search/%E4%B8%96%E8%AF%B4?src=yb_qsal&utm_source=yb_qsal&utm_medium=link&utm_content=rsspost" target="_blank">世说</a>》，好多事迹都忘却了。趁今日闲暇，再温习一遍。&rdquo;宋柯知道史可法必定把自己在红娘子军中的经历告诉了他们，所以说话之间也不掩饰。说完深深施礼，然后捧着书和文具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br />
　　罗湘绮和张仲允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读书。但见宋柯回房打开窗户，坐在窗下铺开纸笔，一笔一画仔细抄写起《世说新语》来。 <br />
　　这一抄，就抄了整整一上午，只见满桌子都是细细密密地写满秀丽的簪花小楷的纸张。直到吃午饭时，宋柯才离开桌案。饭后却又坐了回去继续抄书。 <br />
　　张仲允和罗湘绮互望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她原来是在用这种方法来抵御心中难熬的痛楚。看她如此安静，两人心中却比看到寻常妇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感痛惜，却又觉得无能为力。正商量是否应该把李源叫出来好好问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就见大门&ldquo;哐&rdquo;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两手扶住膝盖，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框上&mdash;&mdash;正是李源。 </p>
<p>三十三、哀恳 <br />
　　眼看已是满天星斗了。 <br />
　　张仲允拿了件披风，要推门出去。却被罗湘绮拦住了。张仲允犹疑地说：&ldquo;再这样下去，人真会冻坏的&hellip;&hellip;&rdquo;。 <br />
　　罗湘绮摇了摇头说：&ldquo;你拿出去他也未必会穿。&rdquo; <br />
　　两个人一起将窗户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