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太太：你干吗不结婚呢？

祖伊：我太喜欢坐火车了，结了婚你就再没有机会坐靠窗的位置了。

祖伊：问题在我们。我一直这么跟你说的。你干吗该死的这么不开窍呢？

弗兰妮：我没有该死的不开窍，但是你总是——

祖伊：问题在我们，我们是怪胎，就这么回事。这两个混蛋一早就把我们毁了，用怪胎的标准把我们全变成了怪胎……我们从不说话，我们只发言。我们从不交谈，我们只阐述。至少我是这样的。我只要一跟谁在哪里坐下来，只要对方是长着两个耳朵的人类，我就要么变成一个该死的预言家，要么变成一只人体别针。“讨厌鬼之王”。比如，昨天晚上。在圣瑞莫酒吧……

祖伊：他真是笨得让人心都要碎了……他认为所有感伤的东西都是温柔的，所有野蛮的东西都多少是现实主义的，所有跟暴力有关的东西都是正当的戏剧高潮……

弗兰妮：这些你都告诉他了吗？

祖伊：我当然都告诉他了！我弄得他坐在那里就想死了算了。或者是我们中有一个死了算了——我还真希望死的那个是我。反正这就是真正的圣瑞莫之死。

弗兰妮：你真的有溃疡吗？妈说你长了一处溃疡。

祖伊：是的，我长了一处溃疡，看在耶稣的份上。现在是末法时期，是铁器时代。十六岁以上的人只要没长溃疡的就都是间谍。

弗兰妮：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不管谁什么时候说了任何听起来装腔作势的话，或者自我膨胀得不行的话，我都至少可以保持沉默……然后，一天早晨——嘭，嘭，我旧病复发了……一整天我都在挑剔别人……最糟糕的是，我知道我自己有多讨厌，我知道我让别人沮丧，甚至是在伤害他们的感情——但是我就是停不下来！我就是没法停止挑剔……

弗兰妮：实际上，我脑子里有这样一个念头……我觉得大学是这个世界上又一个愚蠢、空洞的地方，就是为了堆积地球上的财富和其他所有东西。财富就是财富……至于到底是钱，还是财产，还是文化，或者就是普通的知识，又有什么区别呢？……知识应该引向智慧，如果不这样，那么知识就是浪费时间，叫人呕心！

祖伊：他妈的，这世界上还是有美妙的东西——我是说美妙的东西。我们都是白痴，才会这样钻牛角尖。不管是什么狗屁事，我们总是，总是，总是忘不了我们那点叫人作呕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祖伊：……但是别到处随便叫嚷自我自我。我以为，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这个世界上一半恶心事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些没有使用自己真正的自我的人。

祖伊：……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他跟他的上帝保持美好的联系，但问题恰恰在这里。摩西必须得跟上帝保持联系。而耶稣则意识到上帝从来没有跟我们分开过。除了耶稣还有谁知道——天堂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心中，我们他妈的又笨又牢骚又这么没有想象力，所以才看不到天堂……

摘自《弗兰妮与祖伊》——J.D.塞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