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清，也许，我们那时还相信感觉。

一切从那个下午的交谈开始，装作漫不经心，其实心有默契。

那时的你不知道，痛苦伴随欢乐而来，我们简简单单，天真烂漫，想要在虚拟世界里互相慰藉，现实逼我们面面相觑。

你是否记得，石爪山的夕阳血红，我们抬头望向天边，仿佛年少时放学后的晚霞，温暖而疲劳，你提着灯笼，那个模样我至今没忘。

现实里我没有机会陪着你从草原上穿过，风吹过，痒痒的感觉像在亲吻耳垂，显示器的幽光里透出青草和野花的气息。

我们曾经痴迷那样的感觉，二十四小时相伴，年少轻狂真好。

半夜那个恶作剧电话让我恨得牙痒痒，平生第一次躲在卫生间里，羞愧难当又心跳不止。你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吵闹，一个玻璃杯子在门上砸出大坑，我不会奢求任何理解，他们只会说，哦，他妈的，你活该。

我以为可以一直那样，但是你摇摇头，走了，大步流星，外面很黑。

你是有家室的人了。高山仰止，全身而退。

后来我想你是对的，所有的人都只为自己而活。感觉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不值一提。

后来的时光很长，很慢，和那段岁月相比，像用一年的时间过一天。

我用尽浑身力气去好好爱一个人，心无旁骛，无怨无悔。

厨艺日益精湛，却没有想到，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心里很苦，想倾诉，但想想不过是徒增烦恼，谁还关心别人的痛苦呢。连夫妻都不能共患难，还有谁会有耐心倾听一个又老又没用的家伙诉苦呢。

最苦闷的夜里我会想起你，还好吗，那些家伙又伤了你的心吗。嘲笑自己，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偶然遇见，也是不咸不淡说上几句，不再心有默契。

再后来，你知道的，一点点金元就打败了我的三年，我活该。

我不想诉苦，不想埋怨，我以为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彼此慰藉。直到那天晚上，一番冷水泼来，我只得苦笑。自取其辱，自作多情，咎由自取。

老东西只能在回忆里追寻欢乐了。

多想回到那些夜晚，清晨，下午，那些已经删除的记录，裁剪得很小很小的照片。

饱受摧残，已说不来甜言蜜语，即便真心吐露也是知音体样文，陈词滥调。

我们都尝够了苦头，所以不再彼此信任。

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什么都没有。

那又怎样？

大官人果然有家室了，可喜可贺。

套用九零后脑残最爱的一句。

一定要幸福。

万丈深渊下坠时，你曾经是那道头顶的光。但是现在，你也走了。

黑子老妈是精神病，黑子是小精神病，这就是我们那里给他们的定论。我从小就被教育，不要和黑子这种人玩耍，因为他老妈是神经病。

每年春天，黑子老妈都会打扮得花花绿绿在街上唱歌。据说黑子老妈当年遭到一个篮球队员拒绝，篮球队员结婚后，他老妈便发病。后来才嫁给他老爸，生了他。但我们那里人很少关心这个，他们只是说，哦哟，神经病又出来唱歌了。

我家与他家隔着三户，所以小时候，我也和其他人一起，对着在窗后唱歌的黑子老妈丢小石头。

二年级时我抽了黑子一耳光，他老妈当时没有发病，跑来我家大闹，我印象十分深刻，怒气腾腾，像一辆坦克。黑子从此十分怕我，上学见到我便要绕路，然而小孩就是那样，打过几次，竟也就玩在一起了。

现在的小孩没有我们那时候幸福，三五十个孩子天一黑就聚在广场上，闹腾腾，每天疯玩到晚上10点才肯作罢。我在南京的时候对门有一个小女孩，每天都在我门口晃来晃去，你一和她说话她就兴高采烈，可以在那里自言自语半天，那一层二十几户人家就三个小孩，其他两个还不会说话。

自然而然，黑子成了我的小跟班，其实他只比我小一岁而已。

后来我们这些离异家庭，单亲家庭的小孩都成了小混混，现在看来家对小孩很重要，我们那帮人里，没有一个家是完整无缺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里上世纪80年代末，爆发了一阵离婚潮。我十岁那年两件事震撼了我，一是一天早上起来，发现家里满是亮晶晶的玻璃碎片，能砸的都砸了，二是那年的新闻联播里看见一个人被吊在桥上烧死，肚肠挂了出来，让我恶心了两个礼拜。

现在想来，我们那时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打打架，然而学校的策略很简单，开除或者全校大会公开宣判。

后来黑子泡了妞，那女孩算挺漂亮，笑起来很甜，一头齐耳短发很舒服。放在现在也算得上美女——我们那时找的便不行，现在早已大妈样，不堪回首得很。两个人很单纯地在冬天晚上赤身裸体躺在被窝里，然而被女方父母抓了现行，马上把女孩转去了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学校。黑子后来还特地跑去看她，女孩说，分手吧，我喜欢别人了。

那算是他第一次失恋。

后来他去学厨师，在厨师学校里又把了一个妹，无疾而终。

再去武校，天天被人打。

最后学开车，拿了驾照，和亲舅舅出去打工，又被亲舅舅赶了回来。

我总是把不好的那一面与黑子分享，最早我带他去街上混，跟人斗狠，后来我回心转意了，黑子却早就无心读书了。

黑子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我又教会了他玩魔兽世界，我外婆每天早上跑步都能见他从网吧里往家走。

每年春节回家，他老妈老爸都会充满希望地和我说，带他进城吧，帮他找个事做。泥菩萨过江，我上大学时曾经带黑子来杭州找工作，结果都很哀怨，他还大病一场。所以我一直欠他点什么，还无力帮他。

后来有一年事情出现了转机，又和女人有关。那女孩比我们小很多岁，好像是87年，个子很高，皮肤很白，长相清秀，黑子那一年难得地表现很上进，还主动去找事做，然而女方家里是百分之百反对的，女方家有钱，是我们那里搞车队运营的，还在深圳开了个旅店。

仿佛少年的爱情，女孩还一度离家出走，住在黑子家里，在一家药店上班，当时我劝黑子，搞点钱，定下来，就是她了吧。我们都很看好两人。

女方家里大闹几次之后，把女孩弄去了深圳，当时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样的事情看得太多，年轻女人，繁华城市，物是人非。黑子拿了很大一笔钱去了深圳，花完钱之后，女孩说我们分手吧。我记得当时黑子还在一家工厂里找了一份事做。

之后的事情我们都很熟悉，黑子垂头丧气回来，一蹶不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一段时间我都绝望了。

从内心来说，我们很类似，我们的失败都很相似。

后来的日子就不咸不淡，每次春节去他家，他老妈都喊我留下吃饭。他老妈很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包饺子，头发已经花白了，老得很厉害。桌上放着大把大把的药。

这世上最爱黑子的人是他老妈，这么多年，依旧把他像一个小孩那样宠。她最大的心愿也很普通，希望黑子早点成家，生第三代。今年春节，黑子在我们那里一个小区当了保安，我听到觉得很开心，这样很普通的一件事对某些人来说真的很难。我说你要孝敬你老妈，年纪大了。

事情发生在五月下旬，我才到杭州不久。他家在五楼，楼后的那块空地是我从前晚上经常喊他的地方。

我终于可以哭得稀里哗啦，胖乎乎的黑子老妈，就像我自己的亲人，熟悉而安心。她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以后回去，不再会有胖乎乎的黑子老妈对我说，去我家吃饭，不再会有人说，帮我家华华找份事做吧，大城市比这里好。

兄弟，和我一样受苦受难的兄弟，每当想起你的命运，我就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造一样的孽，吃一样的苦。

这么多年以后，我们依旧是失败的兄弟，只能共患难，享不了一天的福。爱你的人都离你而去。

我们在一片死寂中任凭世界摆布。

那天凌晨西湖边，搞基的死GAY结伴从面前走过。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人生真他妈美好。晚风，啤酒，夜西湖。

事实上一切与我无关，我的那点傻逼真情已经泯灭。淡定。寂寞的人，祝你好运。

那年十月的西湖很冷，狂风大作。想起来摸摸自己的头，都秃了，还玩个鸡巴纯情。

第三天和老扣逼去买家具，老扣逼过得很幸苦，为了二十块钱讲得口干舌燥，以前很木纳羞涩的人，如今也千锤百炼。

买了大学里那种上下铺，据说可以玩很多种体位。一个人睡那种窄床，醒来时不会怅然若失，不会空空荡荡。

从那些夜晚开始，最初是自尊，接着是怀疑，最后是大笑。

这就是那个你认为可以偕老的人做出来的事。

翅膀硬了，而你老了，知道什么叫悲哀莫大于心死了吗。

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无限可能，而你老了不中用了，废物，累赘。

看起来我们曾经相爱过，但那又怎么样呢？

激励的人生，操你们妈逼。

现在受的苦，是以前造的孽，这样想来好受一点。

倾诉得到的答案大体是，嗯哼，啊哈？是这样？真的呀。真的汉子阿拉希要去铁匠，打落门牙请自己吞。

别人的痛苦能缓解内心的苦闷，这便是真情节目的根源。

心里始终有那样一个人，温柔，聪明，只在午夜展开天使之翼降临人世，我们知道那只是你心里的幻像。

那样的笑容本就只出现在梦境，甜美多汁，落英缤纷。少年的梦想一一滑过，你坐在三十个显示器前开始回顾一生，每一段故事结束，你都无奈地摇头骂自己傻逼。

咎由自取，不思上进，玩世不恭，自命清高。一生的写照。

他们说一切都关乎选择。

狗屁。

你说那叫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卡耐基成功学可以安慰傻逼，安慰不了真正的失败。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家庭、学业、工作、婚姻，一环扣着一环，如影随形，你其实从来走不出它们的影子，偶尔的胜利是因为它们疏忽大意，抑或是为了让你知道落差。

走到最后还是你一个人。你的诚意微不足道，你的表现差强人意，你的感情兑换不了人民币。屠夫靠着案板微笑，一切都是生意。

一切都是生意。这个鸡巴世界的永恒真理。你能怎样？

咎由自取，震惊、愤怒、委屈、迷茫、失落、仇恨，反复纠缠，夜夜失眠。

咽下自己的苦果，绽放傻逼的微笑，你还有三十年可活，傻逼，请对自己好一点。

树洞之二

通话完毕，无言，舌根发苦。

man vs the world

只有自己。十一年历历在目，灰飞烟灭。梦中心慌，又见高考。冬日阳光明媚，你的头发乌黑，你说你爱得太累，最后是谁的眼泪在飞？

一劈为二，活在过去，死在当下。我们似乎说过要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多么伤感，世界这么快，我这么慢。爱一个人最后爱成累赘，两年前你就想全身而退。

左手丢开右手，我忘了故事怎么开头。

欲哭无泪，走去厨房切洋葱，翻来覆去，话到嘴边却成，杭州乡下蚊子真他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