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问杨师对熊先生如何看。杨师答说当年初看时，便觉器性不合。未尝深探。但直觉十力先生较之太炎为迂阔。世人多以为先生胡乱言。小子读先生书，却每每感通，有喜不自禁者，今勉力兹述一二。亦胡乱言。供诸友一哂。

1．  熊先生尝自述为学经过：早年革命，三十岁后始向学，出入佛老，最后归本六经。成学迟且孤独。熊先生之学，以《大易》与《春秋》为宏纲，其理想目标是建立“群龙无首”（《易》），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的太平之世（《春秋》），以达“天下为公”（《礼运》）之境。十力先生以为：儒家内部分为大同儒与小康儒。小康儒强调上下之分，尊卑之等，中国几千年历史政治之秩序便大都是由此小康儒所造，三代之治亦是小康之治。《原儒》便是还原儒家之真相，破此小康礼教。但何以破之？十力先生言：革命。《语》云：孔子五十以学易，五十而知天命。五十岁前后之变化实际上也是孔子思想由小康而逞大同境界的变化。易者变易之道也。易有《革》卦，汤武革命，顺天应人。春秋三世意，首倡革命，由据乱至升平、太平世。其中，由据乱到升平当依据周官奠定根基。窃以为熊先生言，正阔儒家内部平等之精神，有振聋发聩之功。但其所论，依然以科学与民主为目标，前所论群龙无首等，正对民主之意。所论《大学》格物致知，《易》“知周乎万物”对应于科学。以《春秋》重名分章显重视逻辑分析之传统。其中，尤可注意者，训《大学》格物“致知”为阳明之“致良知”，大可玩味。与新儒家诸弟子相比，熊师的中国文化本位意识非常强。但对科学与民主作为终极目标可否，却少思量。其所论太平世，多理想而少规划。推测其意，当以今世为据乱升至升平之过程。因此其所详于议论者，唯周官。然十力先生的太平理想绝不同于西方理想国，乌托邦。何以明之？当详究先生体用不二之旨。

2．  体用不二当属十力先生所创发。先生自负于此。晚辈亦钦佩于此。有语，西方二千年之哲学，乃是柏拉图之注脚（the root of Plato.）柏拉图分世界为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认为现实世界乃理念世界的摹本。理念世界是比现实实际更真实，更完满的世界。其后柏拉图主义，基督教及科学等都是柏拉图此思想之变种。例如西方宗教之思想。预先设定有一个超验的实在，理想的绝对存在。强调神圣与世界的对立，亦即具有伦理位格的上帝与邪恶的罪的力量的对立。一旦冲突，对方便被宣布为异己之恶，势必以归顺或消灭为最后结果。然中国思想以体用不二为中心，太极生阴阳两仪，太极为本体，阴阳为用，此本体与阴阳不可离，太极即是阴阳，阴阳即是太极。阴阳乃一体之物。若以阴阳对善恶言，则中国绝没有完全消灭恶之思想。阳无可灭之理，阴亦无可灭之理。阴阳相待相成。易曰：“扬善以遏恶”。正因为阴阳一体，阳长一分，阴便消一分。朱子言，存天理，遏人欲。天理长一分，人欲便消一分。所谓存天理，灭人欲者，真污蔑言。扬善以遏恶，但在阴盛于极的时候，如坤卦六爻，便会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以革命之精神，摧枯拉朽。西方人常言西方文化逻格斯主义之危机。把获救之希望寄之于中国文化。吾人若不识体用不二之旨，只是空欢喜。正因此体用不二，始终只有一个世界，此在于此的世界，所以儒家讲素其位而行，以一种极富现实感与责任感的精神去理解现实与改造现实。没有彼岸，没有虚幻，没有空。（对于西方之危机，可读尼采，海德格尔，施特劳斯等人，以此与体用不二之旨相参。）

3．  常以乾初九文言比之先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1、笑容问题。胡CORE去医院慰问时，背后随从官员的笑容令人讶异。我向来明了共和国官僚教育之失败，但不知失败至斯。如此天灾人祸前，随从之人竟无庄重严肃之容，足见其内心毫无恻怛悲痛之情。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视民如伤者纵然是在一个表达领导者关怀的温情场景中，也不会纵容欢笑。可悲处不在曲意承欢，在其不自知。

2、捐款问题。一方有难八方援，但捐款应各尽己力。捐多者固然值得褒奖，但少者亦无须自责。中国人向来好攀比，饮食男女，身份学问，比之不穷。捐款赈灾本身就是与进不与退之事，捐款多寡不与慈悲心成正比。各人各尽己份而已。今日看一新闻，有一男欲卖房赈灾，但观新闻照片，其人有欣然之色，何以察其心之正否？未有内置妻女于不顾而外能济众生者。君子以亲亲为本，推己及人。

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我承认，当我看到那么多人在一起，虽然我知道每一句后头都隐藏着深刻的权力与交易，我依然会感动。我想我真的老了，否则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们。音乐把人团结在一起，为这乱糟糟地在一起。

北京欢迎你，我们一起去开天辟地。

       鉴之于今日，陈冠希们不必担忧，反法的斗争也难以持久。但昂贵的生活却依然每日上演。

国朝先正事略补编

段玉裁字若膺江苏金坛人乾隆庚辰举人官四川巫山县知县精小学着说文解字注诗考派流旁征训诂持择精审当时推为絶学

清史稿

段玉裁字若膺金坛人生而颖异读书有兼人之资乾隆二十五年举人至京师见休宁戴震好其学遂师事之以教习得贵州玉屏县知县旋调四川署富顺及南溪县事又办理化林坪站务时大兵征金川挽输络绎玉裁处分毕辄篝镫著述不辍着六书音均表五卷古韵自顾炎武析为十部后江永复析为十三部玉裁谓支佳一部也脂微齐皆灰一部也之咍一部也汉人犹未尝清借通用晋宋而后乃少有出入迄乎唐之功令支法脂之同用佳注皆同用灰注咍同用于是古之截然为三者罕有知之又谓真臻先与谆文殷魂痕为二尤幽与侯为二得十七部其书始名诗经韵谱群经韵谱嘉定钱大昕见之以为凿破混沌后易其体例增以新加十七部盖如旧也震伟其所学之精云自唐以来讲韵学者所未发寻任巫山县年四十六以父老引疾归键户不问世事者三十余年玉裁于周秦两汉书无所不读诸家小学皆别择其是非于是积数十年精力专说说文着说文解字注三十卷谓尔雅以下义书也声类以下音书也说文形书也凡篆一字先训其义次释其形次释其音合三者以完一篆故曰形书又谓许以形为主因形以说音说义其所说义与他书绝不同者他书多假借则字多非本义许惟就字说其本义知何者为本义乃知何者为假借则本义乃假借之权衡也说文尔雅相为表裏治说文而后尔雅及传注明又谓自仓颉造字时至唐虞三代秦汉以及许叔重造说文曰某声曰读若某者皆条理合一不紊故既用徐铉切音又某字志之曰古音第几部后附六书音均表俾形声相为表裏始为长编名说文解字读凡五百四十卷既乃隠括之成此注玉裁又以说文者说字之书故有读如无读为说经传之书必兼是二者汉人作注于字发疑正读其例有三读如读若者拟其音也比方之词读为读曰者易其字也变化之词当为者定为字之误声之误而改其字也救正之词三者分而汉注可读而经可读述汉读考先成周礼六卷又撰礼经汉读考一卷其它十六卷未成仪征阮元谓玉裁书有功于天下后世者三言古音一也言说文二也汉读考三也其它说经之书以汉志毛诗经毛诗古训传本各自为书因厘次传文还其旧着重订毛诗古训传三十卷以诸经惟尚书离厄最甚古文几亡贾逵分别古今刘陶是正文字其书皆不存乃广搜补阙正晋唐之妄改在周汉之驳文着古文尚书撰异三十二卷又录左氏经文取郑注礼周礼存古文今文故书之例附见公羊谷梁经文之异着春秋左氏古经十二卷而以左氏传五十凡附后外有毛诗小学三十卷汲古阁说文订六卷经韵楼集十二卷嘉庆二十年卒年八十一

初玉裁与念孙俱师震故戴氏有段王两家之学玉裁少震四岁谦专执弟子礼虽耄或称震必垂手拱立朔望必庄诵震手札一通卒后王念孙谓其弟子长洲陈奂曰若膺死天下遂无读书人矣玉裁弟子长洲徐颋嘉兴沈涛及女夫仁和龚丽正俱知名而奂尤得其传奂自有传

经韵楼集

八十自序

古有以彣相寿者乎曰无有也古有以彣自寿者乎尤无有也虽然祝颂之辞必曰曼寿则相寿之始也启期三乐惟人与年则自寿之始也今余之自序犹启期之意欤非也余幼时先君子亲授经典博陵尹师授以朱子小学吾父吾师之爱我者至??责我者至重也乾隆辛未先妣早逝辛巳入都庚寅岀宰于黔越三年宰于蜀至辛丑引疾归金坛癸卯遭继母忧壬子迁居于吴癸亥先君子弃养返葬金坛时年六十九忽忽至今遂已八十回首平生学业何在也政绩何在也自蜀告归将以养亲将以读书然虽以此自期而养亲未之能力也而读书竟无成也余之八十年不付诸逝水中乎其将何以见吾父吾师于地下乎此余之自悔也客曰主人所言者自慊之辞也主人试以启期之乐为乐其亦有乐乎否余曰天以年厚人当其难也一日是靳余何天之厚而安敢薄焉而不乞假数年以补余过以消余孽自此以往尙延性命多见一善人多闻一善言多得一善书莫非天之以寿厚我也而余敢不自幸虽然精力已消亾矣多见一善人而不能则效多闻一善言而未之能行多得一善书而未之能读是何以异于未见未闻未得也是见之闻之得之适贻已以自悔也前之悔犹将逭诸余年余年之悔将逭诸何日乎书一通以复于客以示子孙俾知古人所乐者不徒年有不虚其年者在苟能不虚其年则永短皆幸也苟虚其年则年愈永悔愈多而何幸之有乎有爱我者愼勿以言相庆以重余之罪戾可也

与外孙龚自珍札

久欲作一札勉外孙读书老懒遂中止徽州有可师之程易田先生其可友者不知凡几也如此好师友好资质而不鋭意读古书岂有待耶负此时光秃翁如我者终日读尙有济耶万季埜之诫方灵皋曰勿读无益之书勿作无用之文呜呼尽之矣博闻强记多识畜德努力为名儒为名臣勿愿为名士何谓有用之书经史是也茂堂泐时年七十有九